她素手輕輕擱下茶盞,又蹙眉苦惱道:
「本宮來此乃是受了皇兄旨意,只是郎君既無大礙,休養即可,本宮亦是無甚趣味,夫人可有什麼去處,帶本宮一道去看看?」
言語間活脫脫一個毫無心機的京中紈絝兒。
連此番至隴上亦是受了皇命,為的是替皇帝拉攏臣子,被摁著頭送來的。
楊氏仿佛並未察覺,只受寵若驚地笑道:
「咱們這地界兒荒得很,怕入不得貴人眼,只是臣婦明日要去濟恩局施粥送衣,殿下可願同行?」
元承晚自然笑應。
張策端平白無故撿了天大的便宜,楊氏作為官夫人,夫君甫一上任,前院要燒三把火,她在後宅也該帷幄交際。
如明日一般的搭棚施粥便是這些官夫人們為自家大人打造好官聲的慣用路子。
她既然決意前來,皇兄自然不放心她兩眼一抹黑,長公主已然自皇帝那處粗粗知曉了些隴上的內情。
裴時行此番離開所為何事她並不清楚,但元承晚知曉,裴時行必然還安排下另一群人,正暗中潛游某處,為的是搜尋隴上私兵。
她昨日令裴無咎調集了隴上各郡縣的帳簿,希望自其中找找線索。
畢竟,若隴上當真有賊子膽敢在暗處鑄私兵,那至少鐵和煤的產量有蹊蹺。
鐵自是不必說,煤燒熔而閉之成石,經煉化為焦炭,用於鍛金,可使兵器更為剛強堅硬。
這焦炭鍛金之法受戶部、兵部和工部三部共同把守,她亦只能知曉這一星半點的奧秘。
可終究難以查出頭緒。
故而,若有如楊氏一般的當地人帶路,或許可以事半功倍。
楊氏為人豪爽健談,她也似乎是極喜歡元承晚,同她相談甚歡,整整敘了一個午後。
待送走了楊氏,長公主起身回後院,欲要去看望她那臥病在床的柔弱「夫婿」。
卻發現裴無咎正自隼足上拆解信條。
那隼遍身羽翼灰褐,翼上生有暗色縱紋橫斑,見元承晚入來,一雙銳目牢牢鎖住她,渾身羽翼聳張,已然作出攻擊態勢。
被裴無咎喝止一聲,便又乖順下來,極有靈氣。
長公主急急迎了上去:「無咎,如何,可是你阿兄來信?」
裴無咎已掃視過字條內容,起身呈遞給元承晚:「正是,殿下請過目。」
不到親眼見到裴時行的那一刻,長公主終究牽腸掛肚,尋常時候不覺得,可此刻連他親筆書寫的隻言片語,亦成了可以慰她驚惶心懷的靈藥。
元承晚蔥白的指接過字條,細細閱讀,連目光都透出幾許柔情。
可片刻後卻面色酡紅,抬指揉皺了那張條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