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細細端詳面前行禮的小郎君。
少年郎的身形似拔節的竹,修長挺拔,這才一年不見,他便又竄了個頭;面上約莫是經過修飾,看起來幾乎可以說與裴時行一般無二。
莫說旁人,若不是她熟悉裴時行的每一寸體膚,應該也要被瞞過去的。
「殿下莫急,阿兄前日才與我傳過信,他在隴西。」
元承晚提了數日的心略略放下了些:
「莫要再瞞本宮了,這究竟是怎樣一回事,你細細同本宮說來。」
裴無咎亦是在十五日前接到兄長的信才自河東家中匆匆趕來的。
甫一落定,氣都沒能喘勻,裴時行便給他安排下任務,他此刻也緩緩同元承晚敘來:
「那日的山崩的確是賊人的算計,只是阿兄早有準備,故而才敢將計就計,那日與他同行,一同被埋的也俱是與鹽鐵一事有牽涉的官員。
裴無咎冷哼一聲:
「他們妄圖算計阿兄,又想通過與阿兄同行來撇清嫌疑,豈不知我阿兄一早知情,倒將他們嚴嚴實實壓到了雪泥底下。」
他素日雖愛在口頭上調戲自己的冷麵兄長,可當真遇到這些事情,卻是對裴時行千般萬般的維護。
裴無咎一面對兄長的算無遺策感到與有榮焉,一面又恨不得生啖了那些賊子的血肉。
「一共十一人,他們這下倒是傷筋動骨,直至次日傍晚才被一一挖出來,眼下躺在榻上動彈不得,全都老實下來了。」
元承晚仍是聽的揪心,若裴時行並非如此機警善斷,若他當真被壓了一夜……
她吸了一口氣,不敢再想下去。
「那你阿兄便是趁這亂子才脫身,去了隴西?」
「正是。阿兄要我來扮作他,不必做些什麼,只消作出一副受了恫嚇打擊的瘟模樣,每日懨懨養病,矇騙過旁人耳目便好。」
裴無咎的確很對得起他阿兄,戲都做到了實處。
素日形體容貌、嗓音口癖都仿著裴時行不說,還特意用妝膏塗抹出了消瘦病態;不止如此,連當地官員每日孝敬到官驛,一籠籠泛著油花兒的乳鴿湯紅棗羹也一併被他消化下去。
致使他此刻再想起前幾日的各色湯水,喉頭亦開始翻湧著嘔意。
「無咎,勞你奔波一趟。」
長公主眼中透露出些長嫂的關懷,盈盈笑開。
她望著這竄了個頭,只一年不見便已經高過她的少年。
「殿下哪裡的話,我本就是閒人。」
難得不必對著旁人做戲,裴無咎又露出素日那副混不吝的笑容,周身的倜儻氣質一下放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