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姜澍以外,姜白榆已經很久沒有與人如此親密地身體接觸過,他努力忽略與人貼近時的不適應,用了些力氣踩動了單車。
頗有感的自行車偶爾因為顛簸會發出「哐哐」的聲響,但少年騎得很穩,未有掠過他的發梢時,才能帶起一點不平穩的波瀾。
日光穿過繁盛的林蔭,清潤的皂角香伴隨著輕微的草木香從姜白榆身上一點點沁出來,撫平了他身上的汗氣,反倒蒸出些晴朗的氣息,是連同主人本人都不自知的明媚。
宋紀離得近,此時難得生出了些不一樣的心思——只覺得眼前的人分外形同幼時嘗過的外殼十分堅硬,但內里卻是柔軟甜蜜流心的夾心硬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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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後,姜白榆給人倒了杯水,換了件衣服就進了廚房做飯,宋紀則站在客廳里隨意觀察著屋內的布局。
說是「客廳」實則也是一個相當狹小的空間,甚至這一整個屋子所占的空間,都遠沒有宋紀居所內洗浴間的空間大。
家具簡單而陳舊,只有些基本的擺設,但勝在乾淨整齊,應該是為了通風,兩個房間的門都是敞開的,一眼就能將內部的情況看得分明。
在觸及到屬於姜白榆的那扇房門時,宋紀心頭莫名一動,控制著探究欲微微偏開了視線。
他走到那個被辟開來當作是廚房的窄小空間外,倚著門框看姜白榆翻炒的背影。少年動作利索,看起來已經相當熟練。
驀地,低沉的聲音在這緊小的空間內響起。
「生活在這種環境裡,不會覺得很辛苦麼?」
褪去了那股子漫不經心,男人的語調有著說不出的沉蘊。
攀比的心態在宋紀這個階層都屢見不鮮,人與人之間都將財富當作是炫耀的資本,更別說以姜白榆這樣的家庭條件,已經足夠令這個年紀的學生在同學面前感到自卑。
宋紀的視線從缺了邊角的灶台,再落到姜白榆有些脫線的袖口,他的目光稱不上冒犯,卻也表現得足夠直白。
姜白榆頓了頓,對於宋紀問出這種不符合身份的問題有些意外,難得回過身認真地瞧了他兩眼,見他神色平和才斂下眸道:
「以中有足樂者,不知口體之奉不若人也。」
「……什麼?」
這次輪到宋紀被姜白榆的話語弄得一怔。
似乎沒想到姜白榆會這麼回答,他眼中浮現出幾絲意外。
「沒什麼。」姜白榆別開頭,端著做好的菜從宋紀面前錯身而過,隨後又回到廚房拿上碗筷,才站在桌邊說:「吃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