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姜白榆便難得放慢腳步,獨自一人提著給姜澍打包的燒烤沿著街道往來時的方向走,脫離了熱鬧的燈火,前往另一側的街道去取自己停放在街側的自行車。
皮鞋底部摩擦過有些粗糙的石板路,發出的細微聲響,但很快被暗沉的風裹挾著,潛沒在長街的陰影里。
走到拐角處,姜白榆沒再往前,而是頓住腳步,也沒回頭,反倒垂頭看著蹭了灰的舊帆布鞋面,對著無人的街口輕低聲說:「如果您找我有事,請直說就是,沒必要鬼鬼祟祟地跟在別人身後。」
姜白榆說完話,又安靜地在原地等了片刻,才聽見身後有一道極輕的腳步聲響起,那聲音像是受過良好的禮儀教養,走路時甚至帶著一種頗有韻律的節奏感,緩慢而從容,仿佛踩著獵物尾巴在跳舞的捕食者。
「這麼敏銳啊。」
伴隨著腳步聲的停頓,一聲含了氣音的輕笑驟然響起,聽見熟悉的聲音,姜白榆猛地回過頭——角落的陰影處,悄無聲息地佇立著一個人影。
見他看過來,暗處的那人慢慢從暗處走到光下,如同從黑夜中撕扯生出的暗影,溫和與詭譎在他身上複雜地交錯,生出些令人捉摸不透的危險感。
宋紀一如以往見到的那般,面上浸著沉潤的笑意,但那個笑與過往姜白榆在他臉上看到的笑都不相同,顯得過分鋒銳,又過分涼薄。
宋紀單手插在一側的褲兜,姿態閒散地在姜白榆面前站定,微微偏了偏頭,傾身問:「為什麼不回消息?」
「嗯?甜心。」
「宋先生。」姜白榆皺著眉不著痕跡地後退一步,目光警惕地看著眼前的人,「這麼晚了,請問您有什麼事麼?」
「這麼警惕做什麼。」宋紀邁開步伐悠然靠近,幾步就站定在姜白榆的面前,陰影籠罩在姜白榆身側,讓他毫無任何躲閃的機會。
「這麼晚了,獨自一人在外面可是很危險的。」
宋紀的神色看起來異常冷靜,語調含笑,但眸中的情緒卻深邃得近乎於審視,在姜白榆未能反應之前,他便倏地伸手捏住姜白榆的下顎,將他的臉龐微微抬起,才略有些不解地開口:「你看見我很不愉快?」
對於眼前這個男人突如其來的舉動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姜白榆眉眼微動,抬起那隻空餘的手握住宋紀捏著他的手腕,用了些力卻發現沒能移開,對上宋紀近在咫尺的暗沉目光,於是輕輕嘆了口氣,「並沒有。」
他鬆開手,目光沉靜又直白。
「那為什麼不笑?」
「……什麼?」
姜白榆以為自己聽錯,又問了一次。
但宋紀只是沉著眼,沒什麼起伏地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話,「既然沒有不開心,那為什麼不笑?」
姜白榆抿了抿唇,靜靜凝視了宋紀的神色兩秒,才輕聲說:「宋先生,你在生氣嗎?」
下巴還被人牢牢把控著,姜白榆暫時歇了掙脫的心思,從頭回憶起宋紀剛才的話,才輕輕眨了眨眼,「您今晚拍的夜空,很好看。」
宋紀一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