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頭、鼻樑、唇,最後是臉頰,他的手背貼在男人的臉頰處,因此那種溫涼的濕意就透過彼此相觸的肌膚傳來,讓姜白榆心底不自覺泛起一股酸脹的疼痛感。
但他仍舊放緩了呼吸,靜靜等待男人離開。
然而過了許久,床側才傳來極細微的動靜。
「阿榆。」
很輕的一聲,幾乎要融進周圍的夜色里,倘若姜白榆沒有凝神去聽,恐怕就會輕易地將其錯過了。
「走吧。」
在一片燃燒過後所留下的灰燼當中,姜白榆聽見宋紀這麼說道。
與之同時傳來的,是很輕、很輕的一道破碎聲。
聽起來像是姜澍曾經看過的動畫裡,被俘虜後強制壓下頭顱的國王,頭頂上的皇冠衰落而碎裂的聲音。
姜白榆想,他是一個很擅長等待的人。或許比從始至終都身為獵手的宋紀要更加擅長。
地位在頃刻間翻轉,捕獵的人成為了獵物的俘虜。
另一側,宋紀將額頭抵在姜白榆的手背,姿態如同忠誠的騎士正以古老的禮儀宣誓,發誓要向他所守護的公主獻出心臟。
「走吧。」他又說。
生活在海底的怪物沒有見過太陽、星光和月亮。
直到有一天,一顆疲倦的星星拖著飄搖不定的身軀墜進他的領地,於是那一片濃稠的深海都被他所照亮。在黑暗中沉睡的人猝不及防被光照醒,漆黑的海面迎來從未被照拂的黎明。
領地的主人對這顆風塵僕僕的墜落物生出了占有欲。
宋紀渴望將姜白榆的所有都握在手心裡,於是處心積慮、步步為營。
但是他被光亮觸動的同時,忽視了這顆光源的稜角。怪物想將愛人拖入深海,一同沉淪。但他敗給了愛人的眼淚,敗給了最初讓他動心的那個小小少年。
「姜白榆,我似乎,遠比我自己想的還要愛你。」
「你賭對了。」
姜白榆的眼睫微微一顫,但並未睜開,只有手背處不斷傳來的輕微濕潤的觸感,讓他心底微微震動。
「我從很早以前就已經輸了,從遇見你的一開始。」
如果他真的對姜白榆做出了他所想的那些事兒,那麼他們之間將再也沒有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