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芍微訝,就見丹櫻食指上的銳甲刺破白狐的皮膚,在她右臉上劃出兩個字——
「白媸」
最後一筆結束,白狐已是痛得嘴唇發抖。
丹櫻鬆手,撇開了她,任由狐妖跌落地上。
丹櫻出手不重,只淺淺割開了表皮,可甲上的丹毒迅速腐蝕了血肉,沿著她的字跡一直爛進了骨頭裡。
黑血滴落,白狐發著抖,死死咬牙捱下蝕骨的疼痛。
同一時刻,銀鈴般嬌媚的笑聲迴響廳中,丹櫻樂不可支地拍手,「芍姐姐,你看這個名字起得好嗎?白媸、白媸~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茯芍無奈,「她又不是雄性,你這樣侮辱她有什麼意思。」
「人家就是討厭狐狸精嘛。」丹櫻甜膩膩地抱怨,「芍姐姐身邊有了條奶蛇還不夠,現在又多了頭狐狸精。一想到她會日夜伴在芍姐姐身邊,丹櫻心裡就不高興。」
「酪杏才多大,」茯芍勸她,「丹櫻,你是大姐姐,讓著她點兒,她也不曾招惹過你呀。」
丹櫻滿臉不情願。
茯芍也不強求,知道自己是為難她了。「讓」這個字,對任何蛇來說都和天書無異。它們從破殼起就必須獵殺、必須掠奪,從不知道讓為何物。
「好了,現在我可以帶她走了嗎?」茯芍起身,望著地上打顫的白狐。
丹櫻送她:「芍姐姐,養狐可得小心呢。」
那一「狐」字咬得曖昧含糊,像是「狐」,又像是「虎」。
「我記得呢。」茯芍頷首,「你歇著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她帶著白狐走了,上了玉輦,丹毒平緩下來,白狐的反應也不再那麼激烈。
她沉默地、嫻熟地跪在輦中最角落處,膝蓋距離茯芍的蛇尾隔了三尺有餘。
從被丹毒劃破臉,再到上車,她始終安安靜靜的,沒有支吾半句。
看這模樣,似乎已經習慣了被如此對待。
茯芍百無聊賴地望著窗外市井。
整個淮溢都稱讚王后敦良親和,她見過宮裡官吏們拿奴僕發泄的場景,也參加過一些權貴的宴會。
茯芍對這些血腥靡艷的遊戲不感興趣,她只愛玉,只想找到靠譜的雄性,繁衍自己的家族,壯大蛇族的勢力。
志不在此,得了個仁和的美名,但她也不會去干涉別人的嗜好,譬如今日施虐的丹櫻。
茯芍沒有把這頭白狐當做取樂的妓女,在她眼中,這只是一塊肉、一個食物。同樣,在白狐眼中,她的那些小蛇們也只是食物。
大家都一樣,誰強誰就主宰他人性命。
丹櫻在食物上刻字、酪杏在糕點上雕花,本質是一樣的,茯芍自然不會多說什麼。
只是看見了戰敗方的下場,讓茯芍生出了更多憂患之心。
她今日不惜花費大價錢買下這頭白狐、讓她成為淮溢的助力,是為了來日她的丹櫻、她的酪杏不會淪落到這頭白狐的境地。
弱肉強食,如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