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底下看,溁城的城牆仿佛高聳入雲,好不容易渡河過去的梧國士卒,卻死在了城牆下,望過去,竟然還有幾具屍身掛在了石牆上。
起初楚晏還以為是被斬首示眾的人,到了近處才發現,那牆面上結了冰,厚厚一層冰,那些人是死後掛在了斷掉的雲梯上,又被次日的冰黏在了牆上。
他有些不適,被顧長寧帶著穿過兵戈之間的時候,也是一陣陣的眩暈。
「姜國太子楚晏正在此!袁冼出來!」顧長寧躍馬到了陣前,衝著城牆上大吼了一聲。
城牆上落下的箭雨立即就停了,矮垛之間冒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殿下!」袁冼手裡還拿著那把長弓,滿弓相對,直指楚晏身側的顧長寧。
楚晏這一瞬間險些淚眼婆娑,這是他時隔良久第一次見到姜國摯友,只是沒想到此時的場面竟然是刀劍相向的場景。
從前飲醉笑談、稀鬆平常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楚晏猛覺頸間一涼,側目之間就看到了顧長寧手中換了隨身的佩劍,抵在他肩頭。
「顧長寧?」他錯愕地喊了一聲顧長寧的名字,後者卻沒有絲毫動搖,只將馬往前挪了挪。
「若是不開城門!你今日就看著楚晏死在這裡!」
楚晏晃了很久的神,才最終相信這話是從顧長寧口中說出來的。城上的袁冼也愣了片刻,那把長弓的利光映著血發顫,天上寒鴉一點,就仿佛是在代他們嗚咽。
楚晏不顧肩上的利刃,扭頭看向顧長寧。但那把利刃只更加逼近了,鋒利的刀身劃破了他的脖子,一條血痕就這麼在劍刃上暈開。
「顧長寧你是不是瘋了!那可是楚晏!你怎麼下得去手!」袁冼朝他怒吼道。
偏偏這陣子兄長袁毅去馳援西側的溱城了,溁城只留他一個守將,士卒們又都眼巴巴等著他做出決定。可他望著城下的楚晏,手連穩住這弓的勁兒都沒有了,只能憤憤放下。
他只覺愧悔無地,若不是當初他跟徐錦逢勸皇帝答應送出楚晏和談,也不會讓楚晏招致如此下場。
顧長寧見他遲遲沒有反應,便將楚晏拽了拽,又衝著他威迫道:「我有什麼下不去手?只給你一盞茶的時間,若是一盞茶之後城門未開,就用楚晏的血祭奠我母妃!」
城牆上的袁冼卻只在顧長寧的目光中搖搖晃晃地退後了幾步,隱在城垛後頭。
近旁驟然有幾滴水聲,顧長寧一看,是楚晏的眼淚砸在了劍身上,一點一滴,格外刺耳。
「哭什麼?不會殺你,等他開了城門,我會放了你。」他斂眉,也不知道楚晏何時就這麼貪生怕死了,索性放下劍,換成手抓緊了楚晏的肩。
「你不明白,你這樣為難袁冼,他又不懂變通,只會釀成大錯!你帶我回去,要如何處置都悉聽尊便!只一點,你不能這樣威逼袁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