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媽媽的血。”夏眠垂著頭,睫毛黑密的擋住了眼底的淚光,“我親眼看著媽媽倒在面前,是被爸爸……推下樓的。”
漠北震驚的看著夏眠,瘦小的小女孩晶瑩的眼淚一滴滴落在地板上:“流了好多血,好多……爸爸就一直看著,沒有叫救護車。”
“那你、你爸爸呢?不要你了?”漠北也只是小孩子,但依舊覺得觸目驚心。他的父母都是車禍去世的,臨死還把他緊緊護在身子下面。
怎麼會有父母不愛孩子的?
又怎麼會有父親,狠到當著女兒的面殺死妻子呢?
誰知道夏眠接下來才讓漠北完全呆怔住,夏眠澄淨的眼裡帶著悽惶和茫然,還有疼痛和掙扎,她一字一字慢慢的說道:“他說送我去國外念書,其實……是想殺死我。”
漠北驚愕的已經說不出話,夏眠垂著頭聲音越來越小,疼痛拉扯著她全身的神經:“程媽說,她聽到爸爸安排了車禍,他根本就不想要我。”
夏眠依舊記得自己在車禍現場,那渾身的血跡模糊了視野,天空都變成了赤紅。那一刻只有五歲的她,流著淚虛弱的小聲呢喃:“爸爸,救救我。”
終於有人救她了,可是不是她唯一的親人。
夏眠看著滿天滿地的紅,心裡某塊地方漸漸荒蕪涼卻了。
夏眠還告訴漠北,自己最後被一個叔叔救了,醒來之後就送到了孤兒院,那個叔叔偶爾會給她寄禮物,但是再也沒有出現過。
那天漠北才算走進了夏眠的世界,雖然只是細微的一小步。
捫心自問,如果換做是他遇到了這樣的qíng況,大概xing格也會變得奇怪扭曲吧?
漠北不是個善於表達自己qíng感的人,他只知道自己很心疼夏眠,於是在接下來的時光里他對夏眠很好,非常非常好。
因為只有他一個人看到了夏眠偽裝的那層堅qiáng外衣下,何等脆弱的內心。
***
夏眠一直以為神秘人叔叔不會再出現了,她在孤兒院過著封閉蕭索的日子,直到十歲的時候,收到了叔叔的來信。
她顫抖著手撕開那個大號信封,裡面嘩啦掉下一沓厚重的照片,色彩單一的照片散了一地。夏眠蹲下依舊瘦小的身軀,垂眸看著腳邊照片。
那是個側臉好看,安靜沉斂的男孩子。
夏眠拿著照片,一張張翻看,她不知道叔叔給她寄這些照片是什麼意思,可是男孩兒的世界gān淨簡單,每天除了上課之外,都沒有多餘的朋友。
和她,好像。
夏眠捏著照片一角,翻到背面,上面整整齊齊寫著三個字——薄槿晏。
那時候正是秋天,孤兒院院子裡的落葉都枯huáng,落在地上厚厚一層。夏眠常常被分去清掃落葉,也經常在那樣孤單的清晨收到叔叔寄來的照片。
照片背面會寫著男孩子的一些事,好像日記一樣。
夏眠晚上就會借著燈光一點點翻看,男孩每天做的事qíng,夏眠也仿佛跟隨他的步伐經歷了一遍。
她枯燥乏味的孤兒院生活,因為男孩的照片而變得鮮活肆意起來。
最後那些照片集了厚厚一本。夏眠開始了解了薄槿晏的世界,腦子裡不期然的幻想起那個自己久違的陌生的世界,而且這些照片,似乎成了她與外界的唯一聯繫,成了她無望生活的唯一曙光。
夏眠長大的同時,照片裡的男孩也在一天天長大。
每個時期的薄槿晏對夏眠而言都不是陌生的,男孩青澀的容顏慢慢變得深邃立體起來,沉默的氣質卻完全沒有改變。
夏眠對他的熟稔,恍惚間都快超過自己了。
她會敏銳的從照片裡發現,男孩兒又長高了,比上次寄來的照片高了不少……或許比自己高出了一個頭?
夏眠知道薄槿晏的事越來越多,他比自己大兩歲,學習很棒,有輕度自閉,不愛說話。後來還知道了,他和一個叫做“壹壹”的小女孩的故事。
真的,好像童話。
夏眠不知道神秘人叔叔是怎麼知道這麼多事qíng的,但是他告訴夏眠,要把這些東西全都記住。
夏眠對他言聽計從,真的用心記住了這些東西,其實她即便不刻意去背誦,好像也能銘心刻骨的記在腦子裡。
很奇怪,好像那一切都能牽扯著她內心深處的某根神經一樣。
十四歲的時候,夏眠和往常一樣收到那些照片,這次照片裡有一張很清晰的女孩的照片,她的手腕內側,有一個被水燙傷的疤痕。
叔叔問夏眠:“想復仇嗎?想的話,就試著去做‘壹壹’。”
夏眠沒有一刻不想報仇,母親的慘狀在她腦海中盤旋了九年,從她車禍後活下來那一刻開始,她的命運就註定了。
她做不了公主了,她已經不是五歲時的夏眠,她只能做只內心骯髒的黑天鵝。對了,五歲前的夏眠還有個天真làng漫的名字,隨母姓,叫做葉子。
可惜自從她偷偷活下來,她只能以“夏眠”的身份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