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代王还在喊,嗓子已经完全哑了,只剩下气声,“四哥你救我……我什么都没干……是他们害我……”
朱棣问:“暴大人查出的那些罪行,都是属实的?”
代王拼命摇头:“不是!不是我!是下人污蔑我!四哥,是他们害我!”
“是你指使下人做的,还是下人污蔑你?”
“污蔑!是污蔑!”代王往前挣,被狱卒按回去,泪流了满脸,“四哥你信我,我没做过那些事,是他们屈打成招……”
暴昭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代庶人,”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罪状上的签字画押,可是您自己画的,自己签的。本官可没有拿着您的手往上按。您这话说的,倒像是我们执法不公似的。”
代王猛地扭头看他,眼睛里全是恐惧。
那恐惧像是冰水一样,一瞬间把他整个人浇透了。
他想起那些过堂的日子,那些亮得刺眼的火把,那些一遍又一遍的问话,那些不给他吃饭不让他睡觉的日日夜夜。
他想起了那个声音,那个一遍遍在他耳边说“签了吧,签了就给你饭吃,签了就让你睡觉”的声音。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
“是……是我干的。”
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朱棣上前一步:“什么?”
代王缩了缩脖子,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狗:“是我……是我干的……我认了……四哥你别问了……”
朱棣站在那儿,看着他。
代王不敢看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暴昭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惋惜,像是在说“您看,我没骗您吧”。
朱棣忽然动了。
他往前跨了两步,一把揪住代王的衣领,把他从两个狱卒手里拽了过来。
“你再说一遍?”
代王吓得浑身发抖:“四哥……”
“你是亲王!”朱棣的声音忽然拔高,在狭小的屋子里震得嗡嗡响,“你是太祖的儿子!你怎可行残暴之事?!”
他抬手就是一巴掌。
第28章 刺杀
朱棣那一巴掌落下去的时候, 暴昭的眼睛亮了。
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亮,是那种压在眼底、藏在眉梢的亮。
他站在三步开外,看着燕王对着亲弟弟又打又骂, 心里那点最后的不踏实,终于落了地。
到底是藩王。
到底是兄弟。
到底是急了。
“四哥!四哥救我!”
代王的喊声在牢房里撞来撞去,脖子上的木架把他的脑袋卡得死死的, 他只能梗着脖子,像一只被按在案板上的鸡,抻长了喉咙叫。
朱棣没理他。
“你还有脸叫?!”他抬手又是一下,这回直接扇在代王脸上, “残害百姓?强占民田?你是亲王,你是太祖皇帝的儿子, 你就这点出息?!”
“四哥……”
“别叫我!”
朱棣胸口剧烈起伏着, 眼眶都红了。他往前又逼了一步,那架势,像是要再补两拳。
暴昭恰到好处地上前, 拦在中间。
“燕王殿下息怒。”他躬身,语气温和,姿态恭敬,嘴角却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殿下疼爱幼弟,下官明白。只是这代王之罪,已然查实, 签字画押俱在, 殿下便是打死了他,也改不了这铁案。”
朱棣喘着粗气看他。
暴昭不躲不避,迎上那双眼睛。
他在刑部二十年, 什么样的眼神没见过?杀人的、剐人的、冤的、屈的、恨得要吃人的,最后都得在他面前低头。
王爷又如何?
这位燕王殿下,在京城里上蹿下跳这许多日子,又是拜访公主又是结交勋贵,把舆论搅得风生水起,逼得陛下不得不同意重审。
那又如何?
来了刑部大牢,是他的地盘。
是龙,得盘着。
“暴大人。”朱棣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本王想和弟弟单独说几句话。”
暴昭笑了一下。
“殿下,这不合规矩。”
“就几句。”
“殿下,”暴昭往旁边让了半步,让朱棣看清楚那几个虎视眈眈的狱卒,“像代王这样的重犯,平日里是连面都不许见的,只能隔着栅栏递话。今日殿下能进来,已经是陛下格外开恩。靠近……”他摇了摇头,“不合适。出格的举动……”他看了代王脸上的巴掌印一眼,“更不合适。”
朱棣盯着他。
暴昭不卑不亢地站着。
半晌,朱棣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是从鼻子里出来的。暴昭微微皱眉,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见朱棣一甩袖子,转过身去。
“走。”
谭渊上前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