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朱棣头也不回,“这种窝囊废,看了就来气!”
代王的喊声从身后追过来:“四哥!四哥你不能走!四哥救我!”
朱棣脚步不停。
暴昭跟在后面送出去,经过代王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代庶人。”他微微俯身,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走出去的朱棣听见,“您也别怪燕王殿下。您做的那些事,搁谁身上都得生气。老老实实待着吧,过几日三法司会审,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代王不喊了。
他瘫坐在草堆里,脖子上的木架歪到一边,脸上的巴掌印通红一片。暴昭满意地收回视线,快步跟上已经走远的朱棣。
脚步声渐行渐远。
牢门“哐”的一声关上。
代王还是没动。
过了很久,他把右手慢慢摊开。
掌心有一粒黑丸。
比黄豆大一点,圆溜溜的,在他汗湿的掌心里滚了滚。
代王盯着它,忽然想起昨天晚上。
那个狱卒进来送饭,把碗往地上一搁,蹲下身拾掇那散了一地的草。代王饿得两眼发花,扑过去端碗,那狱卒的手肘“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然后他手心里就多了这玩意儿。
“殿下。”那狱卒低着头,声音只有他能听见,“小的是燕王的人。燕王有法子救您出去。”
代王那时候差点笑出声来。
一个狱卒,说自己是燕王的人?在这铁桶一样的刑部大牢里,说能把他救出去?
他不信。
那狱卒也不急,只说:“殿下若不信,明日便知。明日燕王会亲自来见您。等见着了,您再决定吃不吃这药。”
代王当时没吭声。
他把那黑丸塞回对方手里,埋头吃饭。
然后今天,燕王真的来了。
代王攥着那粒黑丸,手指在发抖。
刚才那场面,暴昭那狗贼就站在旁边,狱卒围了一圈,他四哥就这么冲上来,一巴掌一巴掌地打他,骂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贬得一文不值,然后把这东西塞进他手里。
他怎么做到的?
代王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一件事:能在这地方、这情形、这满屋子人的眼皮子底下,把一粒药丸塞给他,他四哥……
是真有本事的。
代王把黑丸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没味儿。
他又想了想自己在这大牢里过的日子,那些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日子,那些被提出去过堂、被按着手画押、被骂“废人”“庶人”“该死的玩意儿”的日子。
他把黑丸送进嘴里。
喉结滚了滚。
咽下去了。
大牢门口,暴昭站定,拱手。
“殿下慢走。”
朱棣已经上了马车,帘子放下来,只露一只手在外面,摆了摆。
暴昭看着马车辚辚而去,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
燕王?不过如此。
到底是武夫,沉不住气。打那一顿有什么用?能把人救出去不成?
他把手背在身后,踱着方步回了衙门。
马车里,朱棣靠坐着,闭着眼睛。
谭渊在旁边跪坐着,忍了半天,没忍住。
“殿下。”
“嗯。”
“那药……”
“递过去了。”
谭渊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
他当然知道递过去了。他站在后面,眼睁睁看着自家王爷一边打人一边骂人一边把一粒黑丸塞进代王手心,那动作行云流水,要不是他一直盯着,根本看不出来。
他想问的不是这个。
他想问的是:那药,代王吃不吃?
那代王,能不能把建文引出来?
咱们这弑君的计划,到底还进不进行?
可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问出来。
朱棣忽然睁开眼睛。
“谭渊。”
“殿下?”
“你说老十三那窝囊废,”朱棣的语气很随意,“他敢不敢吃?”
谭渊一愣:“这……属下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