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书你收着。”他说,声音很轻,“今日是先父忌辰,先进去,嗯?”
徐妙仪一愣。
他已经转过身去,对身后的人说:“都愣着做什么?进来。”
说罢,他率先迈步,进了宗庙。
徐妙仪站在原地,看着他修长的背影消失在白幔后面,忽然有点憋闷。
她本来想刺他一下的。
可他什么都没接,让她这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宗庙里香烟缭绕,正中央供着太祖高皇帝的画像。朱棣已经跪在蒲团上,背脊挺得笔直。
徐妙仪在他身侧的蒲团上跪下,跟着众人一起行祭奠之礼。
她低着头,看着面前的地砖,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休书他是签了。
可后来呢?
后来回了北平,他夜夜宿在她房里,像是那张休书从来没存在过。
她问过他:你不是签了休书吗?
他说:签了,可我没说签了就不来。
她说:你无赖。
他就笑,笑得她心里发毛,然后把她按进褥子里。
路上那段日子,他们明明各睡各的,她还以为他对她没兴趣了。后来她抱怨他天天来,他才慢悠悠地解释:“路上有宿卫。”
她等着他往下说。
他没说。
她忍不住问:“宿卫怎么了?”
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点奇怪,像是忍着笑。
“你叫得太大声,”他说,“不好。”
徐妙仪愣住。
然后她脸腾地红了。
“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他慢悠悠地翻了个身,枕着胳膊看她,
“在驿馆那晚,你自己听听,隔着一道墙都能听见。宿卫都是些什么人?战场上滚过来的,耳朵尖得很。让他们听见了,往后怎么看我?”
徐妙仪气得说不出话。
她那晚叫了吗?
叫了吧。
可这还能怪她?
她咬牙:“明明是你的问题!”
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无辜:“不是我的问题。是你自己收不住。”
“你!”
“再说了,”他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点回味的意思,“你叫得挺好听的。”
徐妙仪抓起枕头就砸过去。
他一把接住,顺手把她也捞进怀里。
她挣了两下,挣不开,气得直喘。
他把下巴抵在她发顶,闷闷地笑了一声。
“路上不方便,”他说,声音低低的,“回了家,就不用忍了。”
她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他说的“不用忍”是什么意思。
“所以你路上不来找我,是因为……”
“因为不想让别人听见。”他接话,“你是王妃,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让你叫给别人听,我舍不得。”
窗外有风吹进来,帐幔轻轻晃动。
她想起他那句“你叫得挺好听的”。
脸又红了。
祭礼毕,徐妙仪一刻也不想在宗庙多待。
她看着朱棣被几个属官请走,说是南京邸报来。他走之前看她一眼,那眼神她懂,晚上等我。
徐妙仪装作没看见,让冯嬷嬷备了车,要出门透透气。
马车驶向城东书摊,她上次遇见柳书生的地方。
距离上次她与柳书生密会,已经过去一年了。
一年前,那个书生已经被吓破胆儿了。
现在再去见他,他还敢跟她说话吗?
马车在城东的街口停下。
徐妙仪掀开车帘,往外看。
书摊还在,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些书,整整齐齐地摆着,可是书摊前头没有人。
她皱了皱眉,目光往四周扫去。
然后她看见了他。
柳书生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怀里抱着几本书,正往街的另一头走。
徐妙仪立刻起身,掀开车帘就要下车。
“王妃。”冯嬷嬷在后头喊。
她没理,跳下马车,提起裙角,往那个方向追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