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作又亲又黏,全然不顾在场还有两位朝廷大员,一双眼睛里只装得下徐妙仪一人,一会儿摸她的手,一会儿蹭她的脸颊,嘴里絮絮叨叨全是甜腻的痴语,把满室的试探与暗流,搅成了满得溢出来的狗粮。
张昺轻咳一声,试图试探:“殿下,近来身子不适?朝廷甚是挂念,不知……殿下可还认得下官?”
朱棣抬眼瞥了他一下,满脸不耐烦,把头埋回徐妙仪颈间,声音闷闷:“不认识,我只要我媳妇。媳妇,我们回屋,不理他们。”
说着,他便要拉着徐妙仪转身,脚步踉跄却抓得极紧,一副全然疯癫、只知黏着妻子的模样,半点看不出半分伪装。
徐妙仪被他拽得身形微晃,感受着肩窝处温热的呼吸,听着他毫无章法的甜言蜜语,再看眼前张昺与谢贵惊疑不定的神情,心里又气又无奈。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厮哪里是疯了,分明是借着疯劲,把她往死里缠。
而站在一旁的张昺与谢贵,看着燕王这般痴缠燕王妃、不问外事的模样,心里的怀疑,已然悄悄去了大半。
第37章 立威
三子被释放归京的消息刚传入燕王府, 另一桩事却压得阖府上下喘不过气:燕王朱棣缠绵病榻多日,府中韩医正与北平城数位名医轮番诊视,竟是束手无策, 连病因都辨不分明。
谭渊、朱能等心腹将领急得团团转,终究不敢再耽搁,悄无声息将朱棣接入庆寿寺, 安置在道衍和尚的禅房内静养。
府里没了燕王坐镇,徐妙仪反倒得了难得的清闲。
这些日子被朱棣缠得片刻不得安宁,如今他一病不起,被送去庆寿寺, 她只觉得浑身轻松,连呼吸都畅快了几分。
闲极无事, 她换了身寻常衣裙, 悄然出府。
街角那个药摊还在,小贩依旧扯着嗓子吆喝,嘴里翻来覆去都是些壮阳补肾、强身健体的噱头, 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徐妙仪站在不远处,暗自挑眉。
上次卖给她假药清心散,害得燕王发了疯,这小贩不仅没跑路,还敢照旧摆摊,胆子倒是不小。
见她走近,小贩眼睛一亮, 立刻堆起满脸熟络的笑:“夫人, 您可又来了!怎么样,上次那瓶药,效果不错吧?小人这儿还有更好的……”
徐妙仪本是憋着一口气来的, 原想当场发难,逼他交出所谓清心散的解药。可转念一想,朱棣如今在庆寿寺静养,她乐得自在。
万一……万一被那神神叨叨的道衍和尚治好,朱棣痊愈归来,她岂不是又要被他拘在身边,日日跟着这未来的逆贼担惊受怕?
想要往后安生太平,倒不如……让他病得再重些,痴傻疯癫得再彻底些,永无翻身之日才好。
念头一转,徐妙仪脸上的冷意淡去,淡淡开口:“不必废话,还有清心散吗?再给我一瓶。”
小贩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还要这药,连忙从摊子底下摸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小瓷瓶,双手递上:“夫人爽快,收好嘞!”
徐妙仪揣着药瓶回府,却发现朱棣依旧没有回来。
人不在府中,她这药……怎么下?
不对。她在心里纠正自己,是“怎么给他治病”。
她当即让人去传谭渊,语气不容置疑:“你去庆寿寺告诉道衍大师,殿下身子不适,理应回府休养,本妃亲自照料,比寺中方便。”
不多时,谭渊去而复返,面露难色:“王妃,道衍大师说,殿下禅房静养,不宜挪动,恐加重病情,暂时……不便回府。”
“不便?”徐妙仪猛地抬眼,语气陡然冷了下来。
一个和尚,竟敢拦着她这个燕王妃见自家夫君?
“他不让,我便不能去见了?”徐妙仪站起身,拂袖间带着几分戾气,“备车,我去庆寿寺,把殿下抓回……”
她顿了顿。
“带回来。”
谭渊垂首不语,摆明了觉得她不敢真的去庆寿寺强人所难。
徐妙仪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火气直冒。
她是大明册封的燕王妃,朱棣明媒正娶的正妻,如今在这燕王府,连个人都支使不动?连一个和尚都敢压她一头?
看来,这府里的人,是太久没见过她立规矩了。
“好,好得很。”徐妙仪冷笑一声,“谭渊,你去传令,燕山左、中、右三卫所有统领、千户、百户,即刻到王府东殿集合,我有话要训!”
谭渊一惊,却不敢违逆,只得领命而去。
不过半柱香功夫,东殿内已站满一身甲胄的将领,丘福、朱能、徐祥、孙岩等人皆在列,盔甲碰撞之声清脆有力,气氛肃然。
徐妙仪端坐主位,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开门见山:“今日召集诸位,只为一事:点齐人马,随本妃去庆寿寺,将殿下接回府中休养。”
殿内一片寂静。
谁都知道,道衍是燕王最信任的谋士,如今燕王病重,全权托付庆寿寺,他们谁敢去拂了大师的意思?一个个垂首噤声,无人敢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