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莫名的火气“腾”地蹿上来,烧得心口直发疼。
假山外的对话还在继续。
刘顺的声音带着几分笃定,像是在分析军情:“你放心,阿哈出首领早已放话,只要大王肯纳萨日娜为妾,建州女真部的一万精兵,便尽数归大王调遣。如今李景隆五十万大军压境,北平危在旦夕,大王为了应对强敌,无论如何,都会答应这门亲事,纳了萨日娜的。”
刘通嘿嘿一笑,语气暧昧起来:“听说那萨日娜小姐才十八九岁,长得可好看了,女真部的姑娘,个个高鼻深目,跟咱们汉人不一样,大王肯定喜欢。”
“那可不!”刘顺接话,“又能带来一万兵马,又能暖被窝,这买卖,傻子才不干!换了我是大王,我也纳!”
一万精兵!
十八九岁!
好看!
暖被窝!
徐妙仪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中,砸得她眼冒金星。
她早有耳闻,萨日娜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年轻貌美,身后更有女真精兵相助。
而她的兄长徐辉祖,是朝廷重臣,力主削藩,与朱棣势同水火。
她于朱棣而言,非但不是什么助力,简直就是个拖油瓶,还是那种漏油的。
若是她站在朱棣的位置上,怕也早把萨日娜迎进门了。一万精兵啊,傻子才不要。
一万精兵!
能打多少仗?能杀多少敌人?能挡多少箭?
而她徐妙仪呢?
会吵架,会翻白眼,会在他心烦的时候添堵,会在军营里嫌馒头太硬,会在半夜睡不着的时候把人踹醒陪她聊天。
她一文不值,哦不,一文不值好歹还得有个“一文”,她连那“一文”都够不上。
别说是纳妾了,为了一万精兵,让她把这王妃之位拱手让人她也认。
所以……
原来如此。
原来方才那番“怕你卷入险境”“怕你出事”“放你离开”,全是戏本子上的词儿!
什么为她好,分明是嫌她碍事,想让她赶紧卷铺盖走人,好腾出正房迎新人进门!
多体贴啊。多温柔啊。
她还差点当真了。
她甚至还犹豫了一下,纠结了一下,在心里把他夸了又夸,觉得自己遇上这么个好人简直是祖坟冒青烟,现在看,冒的不是青烟,是白烟,烧纸的那种。
徐妙仪慢吞吞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把那股子窝囊气一并拍进风里。
走?
走什么走。
她改主意了。
她要去问问那个王八蛋,纳妾这么大的事,是不是该跟她说一声?
就算彼此休了,她也曾经是他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妻!
他要纳妾,她不拦着。
一万精兵呢,换她是朱棣她也纳,说不定比他还积极,亲自去建州迎亲,顺便把那精兵也一并点验了。
可他想用“为你好”这种鬼话把她打发走?
让她乖乖卷铺盖回南京,眼不见心不烦,安安生生当她的徐家大小姐?
做梦。
她徐妙仪是那么好糊弄的?
她得留下来。
留下来看着他纳妾。
留下来膈应他。
他不是要打仗吗?不是要纳妾吗?不是嫌她碍事吗?
她偏不走。
她倒要看看,有她这个“前妻”天天在跟前晃着,他那个妾纳得安不安生!
他新婚之夜,她就站门口看着。
他洞房花烛,她就让人敲锣打鼓,也不用挑日子,就在他窗户底下,敲他个通宵。
他跟新娘子卿卿我我,她就端个板凳坐中间,嗑瓜子,看戏,时不时点评两句:“这个姿势不行”“那个角度不好”“当年他可不是这么笨手笨脚的”。
她倒要看看,那个建州女真部的姑娘,受不受得了这个!
至于李景隆的五十万大军?
呵。
那是朱棣该操心的事,跟她徐妙仪有什么关系?
她要是不高兴了,说不定临阵倒戈,给他添点乱子。
反正她大哥在对面,她过去也不算投敌,顶多算“回娘家”,叫“归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