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步。
两步。
他伸出手,想去拉她的肩膀。
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她衣衫的刹那,她动了。
不是转身,不是回头,而是整个人像被惊起的兽,猛地弹起来,身体拧转的瞬间,手里染血的短刀朝着身后狠狠刺出!
她根本没看清来人。
她只是被极致的恐惧驱使,做出了本能的防御。
朱棣看见了那抹寒光。
他身经百战,战场上什么样的刀光剑影没见过?以他的身手,这一刀本可以躲开。
但他冲得太急。
急到他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做出躲避的反应,急到他伸出去的手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刀锋就没入了腹部。
冰凉的感觉从伤口炸开,尖锐的疼痛紧随其后。
朱棣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半步,低头看向那把插在自己腹部的短刀。
他抬起头,撞进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他从未见过的眼睛。
惊恐到极致,茫然到极致,像一只被猎人的陷阱夹住的兔子,浑身是血,瑟瑟发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朱棣……?”
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轻得几乎听不见。
朱棣咬着牙,一只手死死按住不断涌血的腹部,另一只手撑着旁边的桌椅,勉强稳住身形。
就在这时,门口黑影一闪。
方才那个外出巡查的黑衣人去而复返,瞥见屋内惨状,愣了一瞬,随即提刀朝僵在原地的徐妙仪扑了过去。
徐妙仪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朱棣单手撑着椅子,另一只手闪电般拔出自己肚子上的刀,手腕一抖,刀飞出去,正中黑衣人的咽喉。
那黑衣人脚步一顿,直挺挺地倒下去,死了。
徐妙仪看看他,又看看朱棣。
朱棣脸色发白,肚子上的血还在往外涌。
第66章 疗伤
马车内。
她刻意坐得离朱棣很远, 背靠着车壁,眼睛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光。
肚子上挨了一刀的人反倒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占了大半张座位, 时不时还哼哼两声。
“水。”
朱棣哑着嗓子喊。
徐妙仪不动。
“渴。”
还是不动。
朱棣撑着坐起来一点,腹部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徐妙仪, 你刺伤了我,都不来关心关心我?”
徐妙仪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凉飕飕的, 像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关心你?找你的新欢萨日娜去啊。”
朱棣愣了一下。
“她会给你端茶倒水,会给你嘘寒问暖, ”徐妙仪扯了扯嘴角, “还会挂在你身上,多好。”
“原来你吃醋了。”
“我吃醋?”徐妙仪的声音拔高了一瞬,随即又压下去, 换上一副嫌弃的表情,“我只是觉得你恶心。衣冠禽兽。”
“嗯?”
“大白天的,在书房里跟她……”她顿了顿,似乎觉得那个词难以启齿,“搞在一起。燕王府是没有寝殿吗?”
朱棣怔了怔,随即笑出声来,笑到一半牵扯到伤口, 又龇牙咧嘴地捂住肚子。
“你看见了?看见了怎么不喊我?”
“我嫌弃你脏, 我还出声?”徐妙仪的语气硬邦邦的,“我怕脏了我的嘴。”
朱棣撑着往她那边挪了挪:“什么脏啊?我们那只是在文化交流你知道不?”
“我信你个鬼。”
“真的。”朱棣一脸认真,“那是女真人的礼仪。”
“哦?女真人见面就往男人身上挂?”
“不是挂, 是一种很庄重的礼节。”朱棣正色道,“她们管这个叫‘熊抱礼’。”
“熊抱礼?”徐妙仪嘴角抽了抽。
“对。你想啊,东北那疙瘩,老林子里头,熊瞎子多猛啊。”朱棣一本正经地胡扯,“女真人崇拜熊,觉得熊是森林之王。所以见到最尊贵的客人,就要像熊一样,这样,这样。”他比划了一下,双手往前一捞。
“然后挂在身上?”
“对,”朱棣面不改色,“熊经常挂在树上蹭痒痒。她们学的是这个。”
徐妙仪转过头,用一种“你当我三岁小孩”的眼神看着他。
朱棣捂着肚子,一脸受伤的表情:“你怎么能不信呢?这可是我派人深入辽东,花了三个月才考证出来的民俗文化。”
“哦?”徐妙仪冷笑,“那你说说,她挂在你身上那一二息,是在蹭什么痒痒?”
“蹭……”他脑子飞快地转,“蹭肩膀。对,肩膀。女真人常年骑马射箭,肩膀容易劳损。这个礼节的精髓就在于,用对方的身体,帮自己缓解肩部疲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