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仪沉默了一会儿。
“那她怎么不挂马和?不挂张玉?不挂朱能?”她一字一顿地问,“就挂你?”
朱棣眨了眨眼。
“因为他们肩膀不够宽。”
“……”
“真的。”朱棣一脸真诚,“这个礼节有个讲究,被挂的人必须肩宽背厚,否则承受不住这份‘礼仪的重量’。我这是天赋异禀,没办法。”
徐妙仪深吸一口气。
“行。”她说,“那她在街上见到你,也这么挂?”
“那不能,那有伤风化。”
“书房里就没伤风化?”
“书房是文化交流的场所,关起门来,礼节就要做足。”朱棣理直气壮,“这叫入乡随俗,尊重女真人的风俗习惯。”
徐妙仪被气笑了。
“你以前带兵打仗的时候,是不是靠嘴皮子把敌人说死的?”
“那倒不是。”朱棣谦虚地摆摆手,“我一般都是先把他们打趴下,再跟他们讲道理。这样他们比较听得进去。”
徐妙仪冷哼一声,重新把脸转向车壁。
沉默了一会儿,朱棣低声说:“我已经把她赶走了。”
“真的。那什么女真一万精兵,我也不要了。昨天你走后,我就让她滚了。”
徐妙仪还是没动。
“不过说真的,那一万精兵还挺可惜的。”朱棣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女真骑兵,一人双马,来去如风,能在马背上睡觉,能在马背上吃饭,还能在马背上做……”
“你再说?”徐妙仪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
朱棣立刻闭嘴,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不说了不说了。”
徐妙仪瞪着他,胸口起伏。
朱棣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笑什么?”
“笑你。”他的眉眼都弯起来,“吃醋的样子还挺好看。”
“我没吃醋!”
“好好好,没吃醋。”朱棣顺着她说,“你就是单纯地觉得我恶心,衣冠禽兽,大白天的在书房搞什么熊抱礼?”
徐妙仪别过脸:“不想理你。”
朱棣往她那边又挪了挪,这回离得很近了。
“那现在理不理?”
徐妙仪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气,往旁边躲了躲:“你别过来。”
“我不过来你怎么给我换药?”
徐妙仪犹豫了一下,转过头去看。
朱棣的手掌捂着腹部,指缝间确实有淡淡的红色。
她咬了咬嘴唇,伸手去掀他的衣摆。
就在这时,马车猛地一颠。
徐妙仪整个人往前扑去,正好撞进朱棣怀里,撞在他伤口上。
朱棣倒吸一口凉气。
“对不起对不起……”徐妙仪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却被朱棣一把按住。
“别动。”
他的声音有点哑。
徐妙仪趴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心跳得很快。
“现在,我给你补一个。”
“补什么?”
“熊抱礼。”他一本正经地说,“让你也感受一下女真族的民俗文化。”
徐妙仪还要说什么,嘴却被堵住了。
到北平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马车直接驶进燕王府,停在侧殿门口。马和早已等候在那里,旁边站着韩医正。
朱棣从马车上下来,脸色发白,但腰板挺得笔直。
“不许跟任何人提起我受伤的事。”他看了马和一眼,又看向韩医正,“你也是。”
两人躬身应诺。
徐妙仪从马车上下来,腿有点软。她低着头,谁也不看,径直往寝殿走。
朱棣在后面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床上。
徐妙仪睁开眼,盯着帐顶发了一会儿呆。
身边那个人还在睡,呼吸平稳。
她侧过头,看着他安静的侧脸,心里涌起一个念头:这人肚子被捅了一刀,昨晚怎么还那么能折腾?
简直不是人。
她轻轻动了动,想坐起来,腰却酸得厉害,又跌回枕头上。
“醒了?”
身旁传来沙哑的声音。
徐妙仪僵住,没敢动。
朱棣翻了个身,手搭上她的腰。
“还早。”
“不早了。天都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