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南绕?”徐妙仪的声音顿了一下,“那不是越走越远?”
“是,但安全。”吴远说,“王爷吩咐过,王妃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车里沉默了一会儿。
“行吧,你看着办。”徐妙仪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出声了。
吴远暗暗松了口气。他最怕这位王妃不肯配合,非要走最近的路。他在军中听说过这位王妃的事迹,烧粮草、惊战马、守北平,哪一件都不是寻常女子能干出来的。这样的主儿,最难伺候。但她今天居然这么痛快就答应了,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不知道的是,徐妙仪不是不想走最近的路,而是实在没有力气跟他争了。
她靠在车壁上,意识模模糊糊的,脑子里像有一团浆糊。她想到了朱棣站在巨石前面挡在她身前的样子,想到了蔡畅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手,想到了那枚弹丸擦过脖子时的声音……
“嘶!”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纱布,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王妃!”陈海和陈波同时叫出声。
“没事。”徐妙仪睁开眼睛,看了他们两个一眼,“你们俩别大惊小怪的,吵得我头疼。”
两个内官立刻闭嘴,缩回角落里,像两只被训斥的小鹌鹑。
“陈海。”
“在!”陈海立刻挺直腰板。
“给我唱个曲儿。”
陈海愣住了:“啊?”
“唱个曲儿,解闷。”徐妙仪闭上眼睛,“随便唱,别唱丧曲就行。”
陈海的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开口:“春、春眠不觉晓——”
“换一个。”
“处、处处闻啼鸟——”
“我说了换一个。”
陈波在后面实在忍不住了,小声说:“王妃,他只会这一首。”
徐妙仪没忍住,笑了一声,扯动了脖子上的伤口,又“嘶”了一声。她龇牙咧嘴地说:“算了算了,别唱了,我还是闭目养神吧。”
陈海羞愧得恨不得钻到车底下去。
马车继续往前走,穿过一片又一片的旷野和田地。
白沟河大战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开了,沿途的村庄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偶尔有几个胆大的村民躲在树后面偷看这支队伍,一发现是军队,立刻缩回头去跑得没影。
吴远走得很小心。
他让斥候在前方三里处探路,队伍走得很慢,尽量避开大路,走小路和田间道。他知道白沟河以南现在是什么局面,李景隆的六十万大军溃败,几十万溃兵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这些人没有粮草,没有建制,见什么抢什么。六百人的队伍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真要遇上一股溃兵,未必讨得了好。
更重要的是,他听说魏国公徐辉祖的军队就在附近。
徐辉祖,开平王徐达的长子,当今朝廷的魏国公,也是,王妃的亲哥哥。
吴远不希望遇到这个人。不管怎么说,王妃现在的身份是燕王的妻子,而徐辉祖是朝廷的将领。兄妹归兄妹,战场上见了面,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他下意识地加快了马步。
但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你越不想遇到什么,就越会遇到什么。
第二天傍晚,队伍行至月样桥附近。
月样桥是一座石拱桥,横跨在白沟河的一条支流上,因为桥拱弯如月牙而得名。这里是北上北平的必经之路,过了桥往北,再走两天就能进入北平地界。
吴远勒住马,眯起眼睛看向桥的方向。
桥上空无一人,两岸的芦苇荡在晚风中沙沙作响,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斥候呢?”他低声问身边的
副将。
“还没回来。”副将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派出去两拨了,都没回来。”
吴远的心沉了一下。
“传令,停止前进。”他压低声音,“全体隐蔽,不得喧哗。”
队伍悄无声息地退入路边的树林里。六百人屏住呼吸,蹲在树丛后面,像一群藏进草丛的兔子。
马车也被赶进了树林。陈海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立刻缩回头来,脸色煞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