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吴指挥说不走了,好像前面有情况。”
徐妙仪睁开眼睛。她休息了一天一夜,精神比昨天好了些,虽然脖子还是疼,但至少脑子清醒了。
“什么情况?”
“不知道,吴指挥说斥候没回来。”
徐妙仪皱了皱眉。她伸手拨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树林里安安静静的,士兵们蹲在树后面,手按在刀柄上,大气都不敢出。吴远蹲在最前面的一棵树后面,眼睛死死盯着月样桥的方向。
她正要放下车帘,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整齐、沉稳、有节奏,这是正规军的马蹄声,不是溃兵。
马蹄声越来越近,月样桥的那一头出现了一支队伍。旌旗猎猎,甲胄鲜明,走在最前面的是一面大旗,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徐”字。
徐妙仪的心跳漏了一拍。
徐辉祖的军队。
吴远回头看了一眼马车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他做了一个手势,示意所有人保持安静,等徐辉祖的军队过了桥走了之后再说。
六百人屏住呼吸,蹲在树林里,像一群等待暴风雨过去的麻雀。
徐辉祖的队伍在桥头停了下来,他们的队伍本身也需要休整。
徐辉祖骑在一匹枣红色的战马上,身披银甲,面容冷峻,目光沉沉地看向北方的天空。他身后跟着几个将领,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队伍在桥头扎了简单的营地,士兵们开始生火做饭。看样子,他们不打算立刻过桥。
吴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等。等徐辉祖的军队休整完毕,过桥北上,然后他们再出来,过桥,回北平。无非是多等几个时辰的事。
但他忘了车里坐着的是徐妙仪。
徐妙仪从车帘的缝隙里看着桥头那面“徐”字大旗,看着那个骑在枣红马上的银甲身影。虽然隔得远,但她认得那个背影,那是她大哥。
她脑子里转得飞快。徐辉祖的军队出现在这里,是要往北走。往北走,去白沟河。白沟河那边,李景隆已经败了,但徐辉祖显然还不知道。他要带着这支军队去帮李景隆,去对付朱棣。
朱棣虽然赢了白沟河,但八万人打六十万,就算赢了也是惨胜。这时候再杀过去一支生力军……
她不能让他们过去。
她开始解身上的毯子。
“王妃?”陈海警觉地看着她,“您要做什么?”
“下车。”
“下、下车?”陈海的脸又白了,“王妃,吴指挥说了,外面不安全。”
“我不管。”徐妙仪已经掀开了车帘,“外面是我大哥,他不会伤害我。你们不用跟着。”
“王妃!”陈海和陈波同时叫出声,但徐妙仪已经跳下了马车。
她落地的瞬间,脖子上的伤口传来一阵剧痛,眼前黑了一瞬,她咬着牙站稳了。她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等眼前的金星散去,然后迈步朝树林外面走去。
吴远听到动静回过头的时候,差点没从马上摔下来。
“王妃!”他压着嗓子喊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拦在她面前,“您不能出去!那是徐辉祖的军队。”
“我知道。”徐妙仪看着他,“那是我哥哥。”
吴远的脸抽搐了一下:“王妃,您的身份……”
“我的身份是徐辉祖的妹妹。”徐妙仪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吴指挥,你放心,他不会伤害我。你们留在这里,不要出来。等我走了之后,你们找机会过桥回北平。”
“王妃,大王吩咐过……”
“我知道他吩咐过什么。”徐妙仪打断他,“但你也看到了,徐辉祖的军队挡在前面,你们过不去。就算等他们走了再过桥,万一他们折返回来呢?万一他们在桥那头设了关卡呢?你们六百人,打不过他的几千人。”
吴远沉默了。她说得对,他都知道,但他的职责是保护她,不是让她去冒险。
“吴指挥。”徐妙仪的语气忽然温和了一些,“你是个好人,我知道你是尽忠职守。但你听我说,我去了,至少还有说理的余地。我若不去,你们硬闯,六百条人命搭进去,我也未必回得了北平。”
她笑了笑,扯动了脖子上的伤口,笑容有点扭曲:“而且你看我这个样子,走得动路吗?我还能跑了不成?”
吴远看着她的脖子上的纱布,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虽然笑着但眼睛里那种不容反驳的坚定。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大王会娶这个女人。
“王妃保重。”吴远退后一步,深深一揖。
徐妙仪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树林。
她尽量让自己的步子看起来稳一些,但她知道,如果这时候有人从背后推她一下,她肯定直接趴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