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要禁足一個月,他見不到母妃的最後一面,如此罪孽滔天,死後怕是連個像樣的葬身之處都不會有,他連祭拜都無處可去。
人的罪孽仿佛會隨著死亡消散,陸棠鳶忽然就記不起了那些在露華宮的爭吵和諷刺,他只記得幼時,人人都敬他寵他愛他,父皇每日都會來露華宮陪伴他與母妃,就像尋常百姓家的一家三口。
父皇明明那樣寵愛母妃,母妃為何要行背叛苟且之事,他想不透,不願想。
此時已夜深,月亮高懸,比燭火還要清亮,陸棠鳶看著殿門之外的宮院,從沒覺得如此空曠冷清,也未曾察覺自己的眼角,早已淌下淚滴。
是為他的挫敗和搖墜的權勢,絕不是為害他至此的昭貴妃,他的母親。
阿梟伸手揩去他的眼淚,動作太輕,不僅沒把眼淚帶走,還把他的眼前弄得更模糊了。
他以為阿梟把他的眼睛擦花了,竟看見空曠的宮院裡出現一個高大的身影,腳步四平八穩,肩正身直,即使只有背光的剪影,他也認得出來,那是他的父皇。
「都是做給外人看的,要相信陛下。」
仲元公公的話回到他的耳畔,原來不是安慰,父皇真的沒有怪罪他。
他趕緊走上前去迎接,阿梟在後頭跟著,手上還掛著他未乾的淚珠。
「兒臣參加父皇,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並沒有說話,從他身旁走過,坐到高高的主位上,「棠兒不必多禮,今夜是父親與兒子來閒聊,不是皇帝與臣子。」
「兒臣有罪,未能發現母妃之過,未能勸阻母妃——」
「罷了。朕也不是全無錯處,朕曾許諾你母妃一心一意,可身為皇帝身不由己…唉,終是朕沒有做到。」皇帝打斷了陸棠鳶的認罪,手背搭在額頭上,仰頭靠著,毫不掩飾自己的疲憊,「但她不該私煉上弦丹,若非如此,左不過是將她禁足露華宮,哪會落到如此結局。」
「棠兒,你可懂得父皇的苦衷?」
陸棠鳶手心一緊,沒了起身的力氣,是他求昭貴妃煉製上弦丹的,是他害死了母妃?
父皇所言,明顯仍對母妃有情,假如沒有上弦丹,為了皇家的體面,父皇大抵只會廢除母妃的封號和位分,禁足露華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