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室門開,腳步有些雜亂,像是兩個人,他察覺不對,猛地起身回頭,將床頭的佩劍橫在身前,昏暗燭火下,卻是王誠和落月的臉。
落月低聲道:「拓跋梟身邊人來通傳,您身子受不得涼,讓給您送些湯婆子過來,他軍中事務繁忙,這幾日就不回來了。」
這幾日,還真是長本事了,虧他還真像個妻子一般等丈夫夜歸,虧他還覺得前一晚才濃情蜜意,這一晚該不會如此無情,最次也要回來幫他揉揉腰,結果,空歡喜的人竟成了他。
他隨手丟了佩劍,甩開被子背身躺下,「放下就快去歇息吧,這裡是北疆,不必夜夜把守。」
「是。」
內室里恢復安靜,陸棠鳶才發覺期待是多麼可怕的東西,讓人忐忑,讓人魂不守舍,等它徹底落成失望之後,又讓人難堪,讓人孤獨。
這是一種對他來說太過遙遠的情緒,曾幾何時,他就已經習慣對一切事物做最壞的打算,然後做出萬全準備,讓自己能夠承擔最壞的結果,因而他永遠是勝券在握的模樣。
北疆的水土把人養得安逸,人開始卸下防備之際,就是要遭受傷害的開始。
都蘭殿是歷代王儲的寢宮,如今卻成了王妃一人的居所,陸棠鳶每日埋頭筆墨紙硯,拓跋梟則每日穿梭於刀劍兵馬,一晃二十多日過去,沒有一個人先結束這場無聲的戰役。
早就過了第二次飲血治療的時候,陸棠鳶已然肯定,拓跋梟這次不會向他低頭了。
他拉不下臉面去找,又不得不去找,最終想了個折中的法子,費心思讓落月摸清了拓跋梟去向北疆王請安的時辰,他再拿著這幾日整理好的「籌碼」,前去偶然相遇。
他比不過拓跋梟的倔強執拗,拓跋梟也比不過他的陰謀算計,伴著破曉晨光,他如願在北疆王的書房見到了闊別多日的拓跋梟。
王后也在,看著他不知如何稱呼更妥帖些,半尷不尬道:「你...你也坐,這個季節北疆野果很甜,阿梟頂著晨露采來的,很新鮮。」
他沒分任何眼神給那盤野果,「多謝王后,在下餘毒未消,吃食要聽巫醫大人安排,就不貪嘴了。」
他坐在拓跋梟左手邊,可拓跋梟側身看著高座右側的北疆王與王后,絲毫沒有與他破冰的意思。
見拓跋梟這副無謂模樣,他無名火起,準備好的示好也沒能說出口,他不是分不清局面的人,他很知道自己如今已經失去了高高在上的權力,再端著「九殿下」那身傲氣,只會顯得愚蠢可笑。
他什麼都看得清,卻唯獨看不清,自己為何仍舊難掩氣憤。
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能達到目的,假意示弱又能如何呢,拓跋梟不是難哄的人,何況在拓跋梟面前,他早就捨棄過了尊嚴。
明明來之前,已經把要做的表情和要說的話在心裡排演了千百遍,怎麼看見拓跋梟,就做不到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