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裡的午後,悶在被子裡最是舒服,曝曬在屋外頭最是難受。
冷風吹著,烈日照著,傷口都能輕易的風乾萎縮,人也如同傷口一樣,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血肉正在萎縮流失。
中軍帳里的兩個人享受著最舒適的時光,而城牆之上,陸啟正昏昏欲死。
他真想就此咬斷了自己的舌根,不願在敵國受盡屈辱,他自小就忍辱負重,因為不起眼,沒能招致任何派系的注意,自然也就沒有遭遇過什麼大的傷害,但是,屈辱不一定要轟轟烈烈,因為他的不起眼,屈辱從他生活方方面面的細節滲透。
下人對他的請安是不規範的,送來的吃食和衣著都是減了半的,至於到底是從誰手上減了半,又或許是哪一群人,合起伙來讓這些東西減了半,也是沒權利去追究的。
父皇從來不會替他做主,父皇說了,做戲就要做全套,只要他還活著,就是最後的勝者,父皇不會插手他的任何一次委屈,不能讓任何人發覺他被父皇注意到了。
所以他貴為皇子,身上卻生滿凍瘡,至今入冬都會復發,一年一年的累加,身體上的皮膚粗糙,又痛又癢。
如今,被吊在北疆的城門處 ,冷風又喚醒了隱在他身體最暗處的凍瘡,他的四肢被綁縛著,雙手動一下就痛的要命,沒有辦法抓撓緩解,生不如死。
每當陸棠鳶規定的時間到了,他就會被放下來喝水,士兵們用的是餵豬的器具,舀了水往他嘴裡一灌,讓他想到了帶他的宮女,裝模作樣的為他治療凍瘡,燙熱的藥往他嘴裡一灌,從不管他喝下去了多少,又有多少澆到了身體上。
等他恍惚間看到某一個軍帳里,拓跋梟和陸棠鳶一起走出來,他才發覺自己剛剛的回憶前半生,似乎叫做走馬燈,這好像是人死前才會看到的畫面,究竟是無聊的感嘆,還是他真的到了將死之時?
父皇啊,快來救我吧。
「放他下來。」陸棠鳶輕聲道。
北疆士兵聽令,迅速轉動機關,陸啟正四肢落地,似乎是已經麻痹,直接軟趴在地上。
「落月,把薩日大人的藥給他吃。」陸棠鳶在搬來的椅子上坐下。
這藥算是暫時保命的,他怕陸啟正不禁折騰,活不到他與陸弘對峙的那一天,於是拜託薩日做了這藥丸,只能保命,不能治癒,是對人生不如死最大的保障。
「方才太陽大,看不清你痛苦的表情,也怕你一下子受不住太多疼痛,所以讓你歇了會子。」陸棠鳶把玩著手裡的匕首,是他剛從拓跋梟腰間順來的,用於他馬上要挑斷陸啟正的腳筋,「不用太感謝我,畢竟我也是做兄長的,都是應該做的。」
陸啟正用盡全身的力氣,也只能抬起頭顱,「別假惺惺了,是怕不裝得溫柔些,和你這張過於陰柔的臉對不上,北疆王儲不喜歡你了嗎?」
其實他知道北疆王儲就是阿梟的那一瞬間,十分嫉妒上天給陸棠鳶這樣好的命數,走到哪裡都有一隻聽話的狗,從他高高在上,護他到跌落懸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