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榛回過神來,大聲說:“是我的一個小朋友。”
而後他過來開門,兩條狗跟過來,我好心qíng地跟它們打招呼:“……汪。”
熱qíng的金毛撲上來,酷酷的德國牧羊犬不屑地把大腦袋轉到一邊。葉榛沒再說什麼,帶我進了門,再轉過臉時,已經是笑著的臉。而後我就看見葉榛的媽媽,她完全不像個有二十多歲兒子的母親,看來很年輕,而且氣質優雅溫和,是個美人。葉榛很像她。
“媽,這是唐果,我的一個小朋友。”
不等葉媽媽從巨大的莫名其妙中回過神,我就撲上去抓住她的手:“阿姨,您真漂亮啊,要是您跟葉榛在街上走,我絕對當您是他姐姐。阿姨,您別驚訝啊,我跟葉榛認識好多年了,其實早就想來拜訪您了。沒什麼好拿的,這是我媽自家釀的葡萄酒,就給您提來兩瓶,養顏的!”
好聽的話誰都不嫌多,而且我是出了名的口蜜腹劍,中老年人的女兒和兒媳婦範本。葉媽媽她要求再高,她也是個媽。而且葉媽媽畢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拍拍我的手,笑得心花怒放:“來就來吧,還帶東西。小榛也真是的,都不提前說一聲。”
葉榛還是笑,笑得我頭皮發麻。
然後一整個上屋他都沒怎麼理我,他有些消沉。我想在我來之前,他跟他母親之間一定在談什麼讓彼此都不愉快的話題。快到中午時,保姆做好了飯,葉媽媽指使他去買飲料。他看了我一眼問:“要不要一起去?”
我想了想,他一定有話跟我說,於是點頭:“好啊。”
正午的太陽暖洋洋的,跟在葉榛後面,那條金毛巡迴犬跟在我後面。
頭頂是綠蔭,紅磚牆,發白的石板路面,曲徑幽深。
我頭一回不知道要跟葉榛說什麼,大約也是心虛,不請自來這種事真的很不禮貌。葉榛不會喜歡。於是只能gān巴巴地跟著他,等著他發火也好,罵我也好,我都能忍受。這種感覺有點像小時候打針,藥棉已經抹到了皮膚上,只等那突如其來的針扎的疼。
葉榛帶著我一直走到社區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了幾聽雪碧和啤酒,而後把塑膠袋放到金毛的嘴下,讓它叼著,拍拍它的大腦袋說:“公主,回家!”
而後那隻叫公主的諂媚的狗,搖了搖尾巴,屁顛屁顛地跑了。
“現在沒別人了。”他說。連狗都沒有了。
“你要滅口?”
葉榛又沉默了,他藏身在yīn影里,我站在赤luǒluǒ的陽光下。光線太急,我睜開眼睛也看不太清他的臉。
“果果,我想過了,我不能給你機會,我們不合適,我九月就要去部隊了。雖然現在我媽還不能同意,但是,我會用這幾個月的時間讓她同意的。”他聲音低低的,“我沒辦法愛上你,我不能騙你,這對你不公平。”
“你沒試過怎麼知道?”我覺得痛,睜大眼,“葉榛,你答應過的事qíng,你不能反悔,我不接受。”
“果果,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葉榛,你到底在怕什麼?”
我向前走一步,他退後一步,伸手做了個禁止的手勢,背已經貼在牆上。我走進暗影里,已經看清他的表qíng,決絕而溫柔的,毫不退讓的。他的眼睛是含笑的,滾動著光芒,堆滿歉意:“我不確定未來,我害怕毀掉你的人生。”
“葉榛,你在找藉口!我不接受!”
他突然笑了:“……放手吧,就像我一樣。”
不,這不一樣。
我不是卓月,我也不是他,我不是他們,他們可以瀟灑的祝福對方,我不可以,也不可能。愛的另一端是什麼?是恨?不對!愛的另一端還是愛,也只能是愛!放手?我從未想過。我的字典里根本沒類似的詞語。
我瞪大眼睛,感覺到臉上有濕意,然後我聽見自己卑微的乞求聲。
“葉榛,別讓我放手……”
如果我放手,那就是永不。
葉榛看著我,目光灼灼,是堅決的。
這個我追逐了三年半的男人,他就要走了,別人不要他了,他也不要我。
是繼續,還是永不?
最後,我問:“葉榛,是不是現在我讓你很為難,很麻煩?”
他揚起嘴角,陽光穿過葉隙,也穿過他的眼睫,那一瞬間,他像在散發溫柔的月光,眼珠像透明純淨的黑水晶。他是善良的,他不忍刺傷我,可是我已經尋到了答案。
“果果,不會的,我想讓你高興,但我沒辦法欺騙你。”
我愛一個人,我只會讓他覺得愉快幸福,若是我給他帶來了麻煩痛苦,那是為了什麼?
那就不是愛了,那是折磨,是刑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