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我去接你。”柯杏香頓了頓,“哎?果果你不高興?”
“嚯,你聞到味兒了?”
“罵我是吧?”杏子呸我一口,“不愛說拉倒,我跟我家天神先生約會去。”
“我說我說,其實是我家小梨子提前進入叛逆期了,昨天竟然敢叫我改嫁,還把我批評了一通,你說他是不是早熟了?”
“你家兒子從來都是只會裝乖,其實心眼兒比誰都多,你第一天認識他啊?你跟葉榛的基因非一般人類,組合出來的兒子自然也是天賦異稟無師自通。得了此嬌兒,祖宗你這輩子,值了!”柯杏香急著掛電話,“好了好了,我跟天神約會去了。”
我咬牙切齒了半天,典型的有異xing沒人xing啊。
自從甩了她那個初戀的男朋友趙多陽後,柯杏香的審美從文學男青年直接跳轉為藝術男青年。剛跟一個知名漫畫家分手,就跟一個中英混血的鋼琴家一來二往地對上了眼。好像全世界都在談戀愛,就我在秋風中凌亂枯萎。
“果果,快來包餃子!”
“……來啦!”
我三兩步跑下樓去。
唐駿的電話打來時,我跟大伯母正在看抗日戰爭片,小子彈嗖嗖的,為了新中國,沖啊——劇qíng俗套,毫無新意。沒等我打個哈欠,大伯母聲音拔高,臉色都變了,“小梨?……沒……沒回來啊……一個孩子怎麼認得回來的路……怎麼……找不到?……怎麼會找不到?”
我心裡又是咯噔了一下,“大伯母,發生什麼事了?”
大伯母連話筒都拿不住了,“小駿說,小梨找不到了。”
“……啪!”我心裡的弦斷掉一根。
【3】
天漸漸黑下來了。出去找葉梨的老鄉斷斷續續回來,一無所獲。
以前這山上出過事,有孩子放學後去山上打豬糙,掉進山民抓野豬的陷阱里,本來那坑不算多深,裡面也沒有尖木樁,等家人去找也沒關係。可不幸的是,那陷阱里也掉進去一頭野豬。等家人找到時,那陷阱里都是血腥氣,孩子腸穿肚爛,野豬還在那小小的身體上亂拱著。
那孩子的母親受刺激太深,神經失常,總在街上瘋跑,見了七八歲的小孩抱起來就往家跑——這是真事兒,因為我小時候就被抱過一回,嚇得魂飛魄散,連喊都不敢喊了。
想到葉梨在那漆黑的山裡,可能遇見什麼危險,我覺得腦子炸開,整個人都快瘋了。
我拿起手電筒,“哥,我自己去找。”
唐駿忙把我按住,“你人生地不熟的,你再丟了就麻煩了,你放心,找不到繼續找,一定會找到的。”
“我放心?我怎麼放心?早上出門我還跟小梨說有本事你別回來的,有我這樣的媽媽嗎?要是小梨出了什麼事,我也不活了,哥你別攔著我,我一定要去,小梨一定在等著我去找他!”我忍不住大哭起來,胡亂抹著眼淚,萬念俱灰,“要是小梨出事了怎麼辦啊?哥,我怎麼辦?”
唐駿把我拉起來,安慰著,“果果你別往壞處想,你媽媽會更害怕的,我們想想辦法,小梨那麼聰明,一定懂得怎麼躲避危險的。”他懊惱得眼都紅了,“都怪我,我應該多看著他點的……”
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
葉梨是田美女的心頭ròu,老唐走後,多虧有了葉梨她才能撐過那段難熬的日子。假如小梨有什麼事,我們全家人都不用活了。
所以,小梨一定要沒事。
我坐在門口,望著頭頂的月亮,心裡越來越涼。
——那是葉榛留給我的唯一的禮物。
那是葉榛……
葉榛?我猛地站起來,山那邊就是軍事駐地,既然葉榛帶兵,他會不會在那裡?可我怎麼找葉榛?……我焦急地咬著手指甲,神經質地走來走去。114?肯定不行。怎麼才能找到他?怎麼才能找到葉榛?!
突然,我的腦海里閃過一個人,上次在醫院裡遇見的——卓月!
我顫抖地翻出電話本里的號碼,撥出去的那一瞬間,我的心臟都在抖。是的,我這輩子最討厭的一個人,恐怕就是卓月。她是讓葉榛難過得哭過的女人,或許在他的心裡,就算做不成qíng人,也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羨慕她,我嫉妒她,我討厭她。她在我心裡大約是最不受歡迎的人物排名前三甲。
可現在她突然變成救世主一樣的人物,算了,什麼都好,什麼嫉妒、討厭,只要我唯一的兒子平安無事,這世間還有什麼可求的?
——嘟——嘟——嘟——
漫長的待機聲,我將指甲咬出了血,接著是冰冷的女聲,“對不起,你所撥打的用戶正忙……”我頹然坐下,怔怔地摳著地磚,死死地握著手機,恨不得將手機捏碎。就這樣過了十幾分鐘,或許只有幾分鐘,或許更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