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選好學校了,等過了年就送過去了。”
“小梨他爸爸過年回來嗎?”
“……啊,可能要回來吧,也可能沒假期。”
大伯母接著扭頭問在一旁挽著袖子幫倒忙的葉梨,“小梨啊,想爸爸嗎?”
每次聽到這種話題無異於萬箭穿心,我恨不得用手裡的韭菜堵住她老人家那張瞎叨叨的嘴。葉梨從沒問起過爸爸,當然這不證明我沒跟他說過。關於葉榛同志如何的驚才絕艷,天下無雙,一個笑容把他老媽迷得暈頭轉向,從此讓他老爸陷入了被大美女窮追猛打的水深火熱里。——可惜葉梨從沒對他爸爸表示出好奇,即使我說的時候,他的表qíng很認真,可是我不說的時候,他也絕對不會問。
大約這聰明的從小看多了偶像劇的小孩,心裡是雪亮通透的。我看著葉梨,他笑得明亮可愛,大聲說:“想啊!可是,我有媽媽就夠了!”
我熱淚盈眶,好兒子。
大伯母和大伯都笑起來,直夸小梨懂事。
晚上給葉梨洗澡的時候,他突然說:“媽媽,其實你跟爸爸已經分手了吧?”
我心裡咯噔一下,“……誰給你說的?”說完我就想扇自己的嘴巴。小東西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撇了撇嘴,“還用誰跟我說?就算再忙打個電話總行吧。說是爸爸送的禮物,也是你隨便在路邊攤上給我買的吧?我那回跟gān爹去夜市看見了一模一樣的小坦克,你連標籤都沒撕掉……”
我……竟然忘記了撕標籤?!!
“媽媽,我都不愛說你,你說你一個女人,長得這麼漂亮,嘴巴也巧,怎麼就用在說謊上了呢?”葉梨嘆了一口氣,搖頭,“那個於雅致是你男朋友吧?還說是學長,又說是同事。哪個同事會老送你回來,還跟你在路燈下打啵……你別把我當小孩子了,我什麼都知道。人家韓國偶像劇女主角都苦大仇深地帶著兒子照樣嫁給男主角,我看你比那女主角好看多了,你又不是嫁不出去,gān嗎一棵樹上吊死?我就是不愛說你,給你留面子。”
我……竟然在樓下打啵給兒子看見?!!
“媽媽,你怎麼不說話?”
“下次我不會忘記撕標籤的,也不會在樓下打啵的……”
“喂!”葉梨生氣了,扳過我的臉,“媽媽,你在我面前還演戲啊,你累不累啊?”
我撥開他的手翻了個白眼,胡亂地給他擦背,“你小孩子懂什麼?你個還不到四歲的小孩兒,別整天裝大人,快洗澡睡覺!”
葉梨聞言眼珠都瞪圓了,小臉憋得通紅,突然狠狠揮開我的手,稚嫩的聲音底氣十足,“唐果,爸爸他不要你也不要我,你難道能給我變出一個爸爸來嗎?我什麼都知道,我討厭你這樣!”
一直到睡覺,葉梨都沒理我。
小孩子家家的氣xing倒挺大,我翻著白眼,也懶得理他。
第二天早上我們一直在玩母子冷戰的戲碼,田美女只覺得我們有病,吃過早飯就帶了些點心繼續上山跟老唐嘮嗑。等她走了沒多會兒,唐駿帶著他那個穿得像鄉村女教師的小對象來了,開著一輛帶斗的小皮卡,上面撂滿獵捕鳥shòu的傢伙。
葉梨小東西完全繼承了他爸的翻書臉,馬上笑容滿面地撲上去,一個口一個大伯,而後對著大伯的小對象一口一個姐姐地叫著。合著這娃昨晚純屬配合我的惡作劇來著,我剛想感動,想著母子在冷戰,又繼續擺出後媽臉。
唐駿說:“小梨,我們走了,跟媽媽說再見。”
葉梨脖子一扭,“哼!”
我火冒三丈,哼什麼哼,我氣得磨牙,“葉梨又長本事了,你有本事別回來!”
葉梨小屁股一扭,已經自來熟地拉著他剛認的姐姐鑽車裡去了。
等他們走了,我兀自上躥下跳了半晌,然後才跑到大伯家去幫忙包水餃。今天天氣好,大伯母把豆子和長豆角搬到樓頂上去曬。我最愛吃大伯母家的gān豆角.反覆曬了一整秋,冬天用來燉紅燒ròu,那叫一個好吃得yù仙yù死。
從樓頂望過去,山頭huáng綠相間,映著藍得出奇的天,好似所有的色彩都塗抹成了一幅叫深秋的畫。
遠遠的有槍聲響起來,若有似無的,想必是山那邊的基地在訓練。張眠哥哥給我發的電子郵件里就經常提起他牛bī烘烘的槍法還有牛bī烘烘的身手,總之他整個人都牛bī烘烘得快成仙了。男人真是越大就越滑頭越虛榮,怪不得大家都懷念青chūn年少。
那麼葉榛,你是不是也變了?
意識到自己又在想葉榛,我好好地噁心了自己一把,忙給我的人生導師打電話。
人生導師柯大翻譯估計很忙碌,電話響了好久才接起來,“喂,祖宗,你這個大山里走出來的孩子不是去認祖歸宗了嗎,這麼遠召喚奴家gān什麼呀?”
“別別,這稱呼真折殺奴婢了,奴婢是問一下,明天我中午我帶著老夫人和小少爺到了車站,小姐您能不能萬忙之中抽出時間來接一下?”
“……我剛接了個出版社的活兒,你家夏大管家呢?”
“別提夏文麒那孫子了,他在外地,協助他的警察朋友辦案去了。就是那個公園槍擊爆頭案,他說那個犯罪分子典型的報復社會,絕對還有下一回,目標鎖定在臨市人多的公園……反正他神道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