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事說得太清楚了就沒意思了,直接從唐醫生升級到嫂子,我有點不習慣。
晚飯是羊ròu燉胡蘿蔔,湯汁又濃又香,澆在米飯上看起來非常的可口。我在一片慘綠的蘿蔔兵中轉了一圈,沒找到葉榛,就跟萌萌端著飯走了。剛吃到一半,萌萌正甜蜜地訴說下午有個兵哥哥跟她要電話號碼,突然看見林樂跟風一樣的跑進來,“你們誰看見卓記者了?!”
有個知qíng人士說:“今天下午不是你跟她一直在一塊的嗎?”
“那誰看見葉隊長了?”
“哦,在村東跟著建羊棚呢!”
林樂一跺腳急火火地往外跑,我把飯盒jiāo給萌萌,連忙追上去。
男生手長腳長跑得比我快,遠遠就看見葉榛正拿著鐵杴在鏟冰,林樂跑過去,一邊說一邊還抹上眼淚了。葉榛面色驚變,嘴唇抿得死緊。
我跑上去問:“到底怎麼回事?怎麼哭上了?”
林樂抽抽答答的,“下午我跟老鄉借了匹馬幫著運東西,可我不知道為什麼馬驚了,撒蹄子就跑,我就在後面追。我聽見卓姐喊我來著,可我著急追馬,就沒管。等我回來了找了一圈,他們都說卓姐去找我了。這山里到處都一個樣,白茫茫的,老鄉說他們自己跑出去都不一定能找到路……而且,雪都把溝溝坎坎的填平了,要是掉雪坑裡……”林樂越說越怕,哭得更大聲。
天已經黑透了,溫度還在降低,在這樣的qíng況下待一夜絕對會凍死。
事不宜遲,全隊緊急集合,葉榛很快制定好搜救方案,非常的冷靜利落,一點都沒有毛頭小子自亂陣腳的意思。我站在不遠處打量他,一身打眼的叢林迷彩,頭髮很短,不像那些個韓國男明星那樣很長染著亂七八糟的樣色,把臉也遮得只剩三分之一。所以那張沒有任何遮掩的臉龐,簡單gān淨,青chūn朝氣,好似chūn天脆生生的葉子,光憑想像就能聞到雨露的氣息。他的眼睛生得極好,好像汪著清澈的水帶著笑,透出一股孩子氣的單純。這樣的葉榛背後似乎是有淡淡的金色光環的,叫人覺得值得信賴又溫暖。
在他工作的時候,任任何東西都是游離在世界之外的,即使我站得離他不遠,他也看不見我。
這樣的葉榛叫我有種自nüè的著迷,也有些疼痛。
他跟傅qiáng爭執,聲音很大很激烈。
“……通訊工作可以jiāo給老鐵,我必須去!我跟她一起長大,現在她這麼危險,我怎麼能坐得住?!”一邊說一邊眼睛都紅了,竭力忍著,“我必須去,隊長,我保證不會給大夥添麻煩。”
“葉榛!”老傅火了,“反了你了,軍人守則的第一條是什麼?”
葉榛咬牙,“絕對服從命令!……可這不一樣。”
“嘴上光會背就完事兒了啊?這有什麼不一樣?!這他媽一樣一樣的!你是第一天當兵啊!啊?你還跟我頂,我跟你說,就你的身體狀況,在大雪地里跑個十幾公里再背個大活人回來,韌帶撕裂你就等著殘廢吧!”傅qiáng叉著腰,整個一兵痞,不過在我看來簡直驚為天人的英俊,“也行,你廢了就轉文職,總部那邊等著要你呢!”
葉榛站在他面前,背挺得筆直,臉上擺著絲毫不退讓的表qíng,很像泰山頂上一棵松。
老傅跟他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一腳踢在車輪上,氣急敗壞的,“快滾快滾!檢查好你的通訊設備,省得死在外面兄弟們都不知道去哪裡收屍!”
他舒了口氣,敬禮,“是!”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嘴角是上揚的,我是笑著的。
葉榛回頭看見我,眼角一垂,溫柔又虔誠的模樣,幾步跑過來。
“乖乖等我。”
這話很熟悉,當年我聽得興高采烈,如今聽到一模一樣的話只覺得欷歔。雖然後來離開了他,但是在心裡還是一直在等他的。等他那一天想起有我這麼一個人,然後神差鬼使地來看我一眼,發現我身邊有個孩子,然後悔不當初。或者過年時,在哪個商場裡偶然遇見,看見我身邊跟他眉目相仿的孩子,是如何的震驚。
不管怎樣,我一直在等,放了很長很長的線,然後釣上他這條大魚。
我這條線放得很長很長,我也有很多機會在不經意間讓他知道我的存在,可是我一直沒把魚餌放下去。大約是我不捨得,從汪洋里把他放到魚缸里,因為我的自私而讓他變得安逸卻憂鬱,不再是當初我愛的那個有理想有原則有愛qíng也有生命力的男人。
可是我不捨得,別人卻捨得把他捏圓搓扁。
看來我真的是把他寵壞了。
葉榛抱住我,眾目睽睽之下說:“你不用擔心,我一定平安回來。”
我閒閒地笑著,“好啊,這回等多久?”
“我儘快回來。”葉榛直直地看著我,企圖在我臉上找到一絲的怨懟。可惜他什麼都沒找到,因為怨懟什麼的,根本沒有,我全都是心甘qíng願的,或者說一相qíng願的,從來沒有什麼奢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