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古人說得好啊,挖人牆角者必被人挖之。
我的確心虛。
果真探病的一撥一撥的,終於到了卓大小姐了,不愧是忠良之後,看病人帶的東西都不一樣,燕窩,那得多少錢哪?我趴在窗戶邊兒偷窺,齷齪是齷齪了點兒,說變態也行,可我本身就不像她是那麼高尚的人。
“果果呢?”
“……睡了。”
葉榛笑得那叫一個疏離得體,跟大戶人家的小姐似的還跟野男人保持一定距離,叫人看了就舒坦。
“坐,喝點什麼?”
“你們家除了茶能入口還有什麼?”卓月一抬頭看見牆上掛著的東西,臉色立刻就不好看了,再多的涵養也繃不住,指著那對聯,“喲,你們家夠前衛啊,掛這個?”
葉榛差點忘了這茬,畢竟淘寶店主來掛上去的時候,他不好當面跟我爭執什麼。淘寶店主走了,我就撒嬌打混,在他身邊扭來扭去,扭得他繃不住把我撲倒調教,後來直接給忘了。此刻他那張小臉上可jīng彩了,紅彤彤的,手足無措,都不敢看她。
“……我馬上摘下來!”
“不用,這不就是給我看的麼?”卓月往沙發上一坐,連笑容都不見了,身子都在發抖似的,一下子流出淚來,“葉榛,你就這麼縱容她這麼糟踐我?”
“對不起,月姐你不要哭,我馬上摘下來,果果她沒別的意思,她……她就是小孩子脾氣……”
葉榛回頭找椅子。
卓月一下子從背後抱住他。
“……小榛,你還是喜歡我的吧?原來你跟她結婚也只是向我示威對嗎?你到現在還不肯原諒我嗎?……你就不能原諒我嗎?”
我如今才想,我是不是有些過分了?我是想氣她沒錯,不過沒想到會把她氣哭。偷聽到別人的真心話也是很悲摧的事qíng。因為有些話知道了,總比不知道好。人生的最高境界是難得糊塗,太明白了會很累的。
我把額頭磕在牆上,好像闖禍了。
我都不敢看了。
“我沒有不原諒你。”葉榛囁嚅著,“月姐你先放開我,有什麼話好好說不行嗎?”
“我不放!”卓月還說我是小孩兒呢,她能成熟多少,“小榛,我一直愛你,你也一直愛我,為什麼我們不能在一起呢?難道是因為小梨嗎?……小梨很喜歡我的,我也很喜歡小梨……還是,難道生過孩子就那麼不一樣?在你心裡孩子比愛qíng重要嗎?”
我想捂住耳朵,又想聽,gān脆把耳朵捂住露出fèng隙掩耳盜鈴。
“月姐,我從不覺得孩子比愛qíng重要……但是,怎麼說呢?……我承認當初即使跟果果在一起後,我依舊覺得這世上不會有什麼人能超越你在我心裡的地位,我大概會一直愛你吧……不是刻意的,只是覺得……太難了。可是後來也不知道怎麼的就愛上她了,我真的愛她,也許一開始我自己都不知道,可是等我知道的時候,我已經很愛她了,我現在都不知道我怎麼能這麼喜歡一個人。”葉榛喃喃自語般,每個字都很甜蜜,“以前離開你,我還能忍受,大約是因為年紀小,人也驕傲了些吧。當時也怪我,如果我能夠想事qíng成熟一點,或許你會跟我在一起的,我知道你愛我,真的,我從不否認這一點。所以,以前的事我也有錯,談不上原諒不原諒。可現在要是果果要離開我的話,我不知道我會怎樣……我估計會一直等她,一直去追她,破壞她的生活,不擇手段也要得到她……你看,我已經變成這樣的人了。”
卓月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她捂住臉,脫力一樣地駝著背,葉榛蹲在她面前,拉下她的雙手用力握住,誠摯地微笑,“月姐那麼好,是我沒福氣,月姐一定會找到個讓你幸福的男人的。”
卓月搖頭,哭得喉嚨嘶啞,“那在山裡,你為什麼要那麼拼命去救我?你不愛我為什麼要為我去拼命?……為什麼要給我錯覺?”
“你還記得那天翻車,我抱著你跳車的事嗎?”
“她因為那個責備你?”
“不,她以為我跟著翻下了山溝,結果嚇得從高坡上滾下去,腰上颳了個大口子。可她什麼都沒跟我說,還是後來我們隊裡的鉤子跟我說的——她怕我知道這傷的來源會愧疚難過。月姐,這樣的人我愛上她,不可能嗎?她最好的年紀都花費在我身上,就算是塊冰,我也該融化了。”
葉榛更溫柔了,“月姐在婚禮上跟我說過,我的幸福對你來說很重要。我也是一樣的,月姐的幸福和生命對我來說都很重要。即使不是親人,你跟小淨都是我的親人……就算是個陌生人我都會全力去救,更不要說是我的姐姐。”
“只是姐姐?”
葉榛沒否認地點頭。
卓月又哭了一會兒,妝都哭花了。等她平靜下來,這才因為失態而尷尬起來。她從沒被拒絕過,她金枝玉葉慣了,覺得什麼東西只要她想要,一定就會在那裡等著她。她長到三十多歲才懂得珍惜,懂得隱忍和等待。
而我從十年前就開始隱忍著等待時機,我知道愛這種東西可以彌久恆遠,也可以轉瞬即逝。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