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著湖面各自沉默了會,聞著夜風從對岸遞過來的玉蘭香,人也變得有些醺醺然。時瑜的咳嗽也緩和了不少,溫荇清便覺這時胳膊被人輕輕一碰,偏頭就同他對上了視線。
「溫大哥來這裡,是來旅遊還是工作需要?」時瑜下巴墊在胳膊上,歪頭認真看著他。
那雙眼睛實在很美,眼皮雖然是微雙,但溜圓。漆黑的瞳孔里像渡著一層水膜,剔透晶瑩,總讓人難以移開視線。
溫荇清盯看片刻後搖搖頭,說都不是,想了想又找到一個合適的回答,「拒絕了家裡給我安排的相親,就出來散個心。」
「相親?」時瑜愣了一下,很快又理解地點了下頭,「確實,長輩們總是希望子女結婚成家,儘快擁有自己的生活,你說比我大幾歲,我當時還以為你這個年紀都已經結過婚了。」
雖然知道時瑜並沒有其他的意思,但對於他的那句已婚年紀,溫荇清心裡還是有些苦澀。
只能感慨歲月不饒人,也怪不得在不知過了哪一年之後,詢問他是否單身的人也愈來愈少。
溫荇清無奈一笑,聽時瑜所說,總覺得白天好像也有人對自己說過同樣的話,但情景不同,心情自然也就不一樣。
他摘下眼鏡捏在手裡,遠景瞬時變得一片模糊不堪,「結婚對我來說應該不會實現吧,無論和誰在一起都是生活,婚姻又不是每個人都必須要經歷的路,更不該被冠以必須這種枷鎖,想怎麼走,只要心中有桿秤就行。」
時瑜哦了一聲,將視線投向微微泛起漣漪的湖面,若有所思。
「你呢?既然都二十八歲了,應該也有過被催婚這方面的經歷吧?」
溫荇清好笑地看向時瑜一眼,回想起自己二十八的時候,家裡老頭催得正急,那時正逢大哥離婚,說來因為大哥的這件事,自己倒也消停過好長一段時間。
時瑜搖了搖頭,說,「從來沒有過。」
沒有?溫荇清臉上閃過訝異,轉頭看向時瑜,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兩點玩笑的痕跡。
時瑜在看到溫荇清面露的疑惑時,很快移開視線,「其實家裡的長輩過世早,自然也就逃過了被催婚的命運。」
「你父母……」溫荇清的聲音戛然而止,突然反應過來了他話中的意思,不免有些自責自己剛剛一時嘴快,「抱歉。」
「沒關係,這又怪不得你。」時瑜對著他搖頭一笑,眼眶卻掩飾不了的泛了紅。
很難想像,一個失去家人的人究竟會以怎樣的方式去面對這麼些年的生活,不過人的悲喜確實無法相通,溫荇清不明真相,更不能做到感同身受,唯一有效的安慰就是和時瑜一起吹著夜風等待著沉默過去。
「所有人都或多或少會遇到一些無法避免的事實吧。」
時瑜輕聲說道,「可能這些必須經歷的事情過早發生在了我身上,在得知我爸媽意外去世的那個時候,離我高考只剩下不到兩個月。」
溫荇清聽得一怔愣,睫毛和心同時顫抖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