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點時瑜並不是沒有想到。但時向陽堅持讓他出去轉轉,程萬山二話不說幫他訂下車票,那個時候的顧慮就被打消掉許多。
程萬山那時說年輕人本就該多出去看看,別一輩子把自己禁錮在一個地方。
「坐夜車你也不買個臥鋪,多累啊。」
程萬山伸手想幫忙拉行李,卻被時瑜搖頭拒絕,塞了一個提包在他手上,還挺沉甸。
「給你和嬸子買了些特產,都是些吃的。」
「哎呦,你說你……家裡什麼都不缺,網上都能買到,花這個錢幹什麼。」
程萬山嗔怪幾句,看時瑜靦腆低著頭微笑,沒再繼續說什麼,畢竟是孩子一點心意,收下就收下了。
「先帶你回去把行李放下吧。」程萬山攥著提包的手微微攏緊,「過會一塊去醫院看陽陽,告訴她你回來了,這段時間她精神頭挺好的,吃飯也挺正常。」
時瑜輕輕嗯了一聲,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多問,低著頭瞧不出怎樣個情緒。
程萬山不是京華本地人,早年卻在京華付了首付買了房,雖然地段不是多麼繁華,但隨著之後愈升愈高的房價,即便房子不大地段偏僻,也值不少錢。
到住的地方時七點還沒過半,陸雪梅在廚房裡張羅著做晨飯,程萬山幫時瑜把行李搬進屋,抬頭對廚房裡那道忙活身影喊到,「小瑜回來啦。」
時瑜張嘴喊了聲堂嬸,陸雪梅低低應了聲也沒回頭。
「這兩天你嬸子跟我置氣呢,她脾氣一直都這樣,你別放在心上。」程萬山壓低聲音對著時瑜笑笑,「你先進屋把東西收拾好,我把你買的特產放起來。」說特產倆字時程萬山故意抬高聲音,眼角餘光有意瞟向廚房。
時瑜輕聲說沒關係,剩下的自己來就好。
在程萬山家借住的地方原本是堆放雜物的房間,後來時瑜他們來,程萬山重新把舊床翻新修理好,雜物間的東西也大多賣了廢品。
床單是新更換不久的,空氣中還充斥著淡淡的皂粉味道。應該是時向陽前一陣出院時住過。
即便連續兩夜都沒怎麼睡好,回到這處仍然沒有放鬆下來的感覺,還是拘束,做什麼都感到不安。
收拾好行李,時瑜準備換身乾淨衣服去見時向陽,忽生想起脖頸上未消的痕跡。
現在所穿的黑色半高領無袖背心就是為了遮掩這些痕跡特意買來的,松松垮垮身前還印有「cool」字母的logo,痞里痞氣跟自己平時風格完全不沾。
低頭去嗅衣服上有沒有汗味時,從之前就壓抑許久的什麼突然泄出,讓他怔愣一下,隨後垂下眼帘,胸口悶得有些發疼。
直到這一刻才清晰意識到自己已經離開,這裡,沒有溫潤儒雅的那個人和膽大無所顧忌的時瑜。
有些抓不住的東西,再用力終究可能也是遺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