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珠看了眼小娟手上忽明忽暗的提燈,別致而jīng美,是從年氏那借用拿的,這讓她不由回想起方才在年氏院裡的qíng景。
喧嚷的上房裡,待與喇那拉氏打理完一應瑣事,該說的喜話也道了一遍後,按著數十年如一日不變的規矩,胤真該是和烏喇那拉氏一起回正院歇宿,而她與李氏也該各回各院。然而,卻在她前腳剛出了年氏院門,後腳就有小祿子追趕上來,說是胤真讓她夜裡候著。
慧珠晃了晃頭,不明白胤真的用意,只知他如此做派,定會為她招來不少妒意。光是今日晚間,她與胤真一起下馬車那會就引了眾人目光,且不算上年氏被剝了意願,qiáng制抬回府里時,對她投來的深深的嫉妒,以及抹也抹不掉的怨恨。
想到這兒,慧珠淡出一絲苦笑,從天剛黑的時候,她就盼著把她的寶蓮從烏喇那拉氏院裡接回來,可現在子夜將至,她連一頓飯食也沒用上外,更是連寶蓮的影子也沒瞅著,還無端端惹來一身妒恨。
夜裡行走匆匆,未及多時,遠遠可見那熟悉的院子裡燈火煌煌。見狀,慧珠摒棄了紛然思緒,和小娟對笑一眼,便又加快了步子,向明亮的燈火處行去。
還未走近,只聽小然子驚咋蹦達道:“主子回來了,主子 回來了。”接著,一溜兒七八個人影忙是迎了過來,齊刷刷地跪地叩首道:“恭迎主子回府。”
慧珠只覺心下一松,一種歸家之感油然而生,輕道了聲起來吧,就杵著原地,仰頭望著院門兩邊高掛的紅色燈籠,忽的感觸起來。素心等人見慧珠這副若有所感的模樣,以為是年氏產子的事繞住了,心裡琢磨不定,面上就有些小心翼翼的侍立一旁。
半晌,素心 在眾人眼色催促下,躊躇道:“主子,夜深了,還是先進院吧,奴婢已燒了水,備了些簡單的吃食。”慧珠扭過頭,暗下拭了下眼角,方回身一把拉住素心躬著的身子,有些哽咽道:“素心,這大半年多虧了你幫我照應著。”素心聞聲落淚道:“奴婢應該的,只要主子平安回來就好,奴婢聽說是那大一隻巨熊,奴婢真怕……”說到這裡,已是泣不成聲。
慧珠聽著素心飽含哭泣的話語,看著院子裡的一糙一木,心裡有點失落、有點迷茫、卻還有絲淡淡的喜悅。一時間,究竟是如何作想,也理不清個兒頭緒,況且她又是大病初癒,這會時了裡屋,燃香、軟臥一見,初時的激動漸漸淡去,疲乏困頓齊是湧來,也不怠多說。遂進屋圍燈說了幾句話,三言兩語道了行宮裡的事,便打著呵欠沐浴更衣,至外間鼓聲jiāo過三下,才身著單衣出了浴房。
此時,燈火已滅,張嬤嬤、阿杏她們已被譴下睡去,院子裡又恢復了深夜的寂靜。慧珠環視了下院落,一片夜闌人靜,心裡有些抱怨,都這大晚上了,也不知胤真還過來與否,若是不來,那她豈不是要等上一夜,可明白還有場硬仗要打,畢竟寶蓮現在是由烏喇那拉氏撫養著。
心念翻攪間,已時了上房,慧珠捋了捋垂落下來的溫發,又略向素心打了個眼色,素心明白,上前半步,撩開帘子,還沒側身讓慧珠進屋,就頓住動作,低頭小聲道:“主子,爺和祿公公在屋裡呢。”說罷,撩著帘子垂首而立。
慧珠對著素心點了下頭,隨即邁步進了裡屋,徑直走到胤真跟前,微微福了個身,直接文明話道:“爺,路途疲乏,您又有傷在身,有何事要特意過來,尋了妾?”胤真沒有回答,反是上下打量了下慧珠,皺了皺眉,語氣有些重責道:“初夏時節,早晚都涼,你倒好,濕著頭髮就出來了。自個人都照顧不好,真不知道你是怎麼照顧弘曆兄妹的。”
胤真愛挑刺,這是慧珠近來相處才發現,也就由他念幾句,自個兒走到一旁木架子旁,拿起一方棉巾,單偏過頭,一面用著棉巾擦拭著髮絲,一面斜著眼睨向胤真,隨意道:“是妾忽了。”
6樓
胤真眉梢一跳,先會慧珠一進屋子,就覺得她素麗光艷,現下舉止流態間,更隱隱流露出別樣風qíng。慧珠察覺異樣,柳眉輕挑,疑惑地“嗯”了一聲,想著胤真還沒說過什麼事,於是又問道:“爺,急著尋妾可是有可事要吩咐?”
胤真仍是沒有回答,面上反而黑了幾分,微咳一下,視線落在小几上的吃食,掩飾道:“濕發擦個半gān,就過來用些清粥小菜,墊下肚子。”如是,慧珠只好歇過話,應了胤真的吩咐,重新拿了方棉披在肩上,依言過去坐下。
二人默不作聲的用罷夜食,左右退下,慧珠扶著他到案桌前坐下,晃眼一年,案桌前竟然擺著錢糧虧空的糙案,不由瞠大雙目,看這架勢,莫不是今晚通宵達旦。
正想著,只聽胤真豎起筆管,一派淡然道:“研墨吧,今晚我得把這再修一修,你若是困了,有生茶,喝些倒也能去些睡意。”聽後,慧珠一愣,反應過來時,見胤真已埋首桌案,只得咽下悶氣,不聲不響的研磨遞紙,可心裡大抵不舒服,竟不覺輕喚聲:“爺……”
胤真駐筆抬頭,問道:“什麼事?”慧珠掩飾一笑道:“沒什麼,就是爺身子還虛著,熬夜終是不了。再說這也不急於一時,明日再寫也是。”胤真似想起一事,把筆往硯台上擱下,身子往後一仰,“哦”了一聲道:“忘了給你說了,明早你我就要搬去圓明園小住,皇阿瑪在暢chūn園裡,我正好趕在明日去北郊時候遞上去。”話頓了一頓,沉思了一下,補充道:“這事我已跟福晉打了招呼,我要去圓明園養傷,你照顧我也慣了,就讓你隨侍,她也是這般提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