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珠眼眸一閃,朝之微微頷首,轉臉望向太醫道:“繼續說吧。”太醫凝思回道:“皇上不耐熱,又有熱毒,暑濕風寒jiāo替感染,是有幾分棘手。”慧珠遷怒道:“簡直胡言,你方才說皇上染得不是惡疾,並無大礙,現在有是有幾分棘手!”
太醫惶恐,忙跪地解釋道:“無大礙,只是與皇上xing命無憂。但這兩種病症同發,若是按常理醫治,龍體必會大損,這才有幾分棘手。
慧珠連忙又問:“不按常理,難道救沒其它治法?大損?又是怎個損法?“ 太醫不敢隱瞞,如實答道:“還有兩種治法,但皆甚傷龍體。至於損法……無論 那一種治法,都可損壽命。”
“損壽命!”慧珠霍地一下起身叫道,見太醫惶悚,知是話里絕無半分虛假 ;這份認知讓慧珠腳步虛華,幾下身子晃動,勉qiáng就著右手旁的紫檀雕花方幾站 穩,卻一個失手不查,將几上的那碗清湯雪耳,“哐啷”一聲掃至地上,碎物四 濺。
聲響一落,一殿眾人齊齊跪下,道:“娘娘保重!”
老氏微微垂目,掩下眼底的擔憂,復又眼神複雜的瞟了眼似大受打擊的慧珠 ,突然輕啟朱唇道:“娘娘,婢妾習過醫術,知道還有一種治法比起太醫說的前 三種半分可行,不會拖垮皇上的龍體,就是損壽命也可降低於一年之內。”
話未說完,四名老太醫齊聲阻止道:“萬萬不可!”慧珠卻沒予理會,喜得 上前一把抓住老氏的手,激動道:“你說的可是真的。”老氏不習慣與人接觸, 微蹙眉抽出右手,俯身回道:“千真萬確。”
院首見慧珠心動,忙跪地死諫;慧珠面上一沉,語氣嚴厲道:“皇上曾親口對本宮說過,老貴人醫術出眾,不比爾等差。本宮屬意已定,不容爾等置疑,若有一切後果,本宮一命承擔就是。”說著,見院首還不心死,又道:“你等身為太醫,不能為皇上解憂治病,還阻撓皇上看醫,可是應當!”
一席話說得四名太醫啞口無言,慧珠方目光定定的看向老氏道:“皇上曾對本宮說過,你是難得的奇女子,讓他十分敬重。本宮相信皇上的話,亦相信老貴人你。”老氏聽了這話,心裡驀然升起一抹心慌,眼神更加複雜的看了慧珠半晌,才收了心思,平心靜氣道:“俾妾定不負娘娘所託。”
第301章 女人
夏末的夜晚,暑熱散去了,天已漸有些涼意。猶在夜闌人靜之時,月上中空,湛澄的月華透過密密麻麻的葉子,把零星破碎的月影照she在地上,讓靜溢的夜裡有點影影綽綽的花yīn涼,觀之,心也不由得生出些許愜意。
然,此時此景下,燈火輝煌,琉璃照耀的屋室內,一絲壓抑浮躁的氣息在默默流動,焦急緊張的qíng緒充斥著在場的每一個人。而在其中慧珠當屬他們之最,焦慮不安隱在她微白的 面上,來回走動的身影顯示出她心裡藏不住的急切。
這會,慧珠又yù起身走轉,剛舉步走了幾下,忽嗅一股惡臭味,在聽里見傳來的咳嗽聲,不覺頭髮森然直立,由不得多想,三五步闖進屏風後,便見一名宮娥在清掃腳踏處的嘔吐 物,一旁的老氏正浸濕了帕子,目不轉睛的匍匐在chuáng沿邊,為胤真清洗。
目睹此一幕,慧珠怔住當場,到了嘴邊的話什也硬生生的咽回了肚內,就這般,默然無聲的望著老氏神qíng專注的矚目在胤真身上。心下卻如翻江倒海似地難以平靜,適才的粗粗一 瞥,老氏眼裡一閃而逝的柔qíng正好入眼,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這個表面心如止水的女子,必定是傾心於胤真。
“娘娘萬福金安”兩名宮監、三名宮娥停下手中的活計,跪地齊呼道。
正恍惚的想著,卻聽齊聲入耳的請安聲,慧珠立時回過心神,罷手讓了中人起身,眼睛卻直直的落在老氏覆在胤真額際上的白皙柔荑。老氏亦聞聲回過注意力,轉頭就見慧珠立在門口,眼光似清淺流光的注視著她,雖溫煦柔和卻有一絲別樣的犀利蘊含其內,讓她有片刻的不敢直視。
“老貴人……"
“娘娘……”
兩人同時出聲,又同時止聲,稍時,相視而笑,慧珠先道:“皇上的qíng況怎麼樣了?你也看治了兩個多時辰了。”老氏福身回道:“婢妾已施了針,方才皇上嘔吐了huáng痰等瀉物, 最難一關已過。以後七日內,婢妾會每日前來施針。如此,再配以相應的湯藥,將養一月,便可痊癒。”
聞聲,慧珠喜極而泣,忙拭了眼角淚花,可又想起折壽的事。高興一去,又添憂慮,再出聲相問,語氣里多了絲小心翼翼:“先前不是說皇上有可能折壽,那現在呢?”老氏沉靜 的面容上忽閃黯然,兩彎蛾眉緊緊蹙起,思量許久,才輕聲一嘆道:“皇上此病來得又急又快,全無徵兆,可見其深埋已久,許是多年前患過的惡疾所留的隱患,再加之皇上心有鬱結,才會重至如此。至於折壽,便已是必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