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烏喇那拉氏自是盡收眼底,心中所想越發篤定,倒也不追究嬤嬤二人 的責任,只再一次催促慧珠帶路。一行四人進了裡間,烏拉那拉氏、耿氏再不念滿腹心思,幾個快步就到了chuáng榻前,不錯眼睛的看著睡下的胤真,不多時,二人偏過頭,就著手裡的帕子,便是一陣壓抑的抽泣。
慧珠無奈的看著眼前二人,想了想,還是上前寬慰。烏拉那拉氏一聽有人從旁開口,似再也忍不住的嗚咽出聲,道:“本宮才幾日沒見皇上怎就消瘦的這般厲害,兩邊臉頰都熬下去了。”隨著烏拉那拉氏的話,慧珠眼角餘光瞟向胤真,稍是一看,不由微躉眉頭,胤真倒沒瘦多少,只是面色十分不好,嘴唇也是gān涸,一見便知是患了重病。心裡想法一過,慧珠無聲一嘆,又打了jīng神應付道:“皇后娘娘還不知皇上的病因,可是先聽臣妾稟來?”
這話一下引起烏拉那拉氏、耿氏的共鳴,見胤真這般模樣,若真是暑熱風寒定不會如此,莫不是染了什麼惡疾?二人想到一處,忙止了一半的做戲一半的擔憂,問起了胤真的病況。
慧珠雙目凝視於胤真表huáng的面上,將一切病況說完,她緩緩吐出一口氣,慢慢聳拉下眼皮,遮住眼底複雜的qíng緒波動。
然,一番話說下來,對於以夫為天的烏喇那拉氏、耿氏無疑是晴天霹靂,驚怔當場!而烏喇那拉氏尤是,只見她端莊的面上瞬間一白,身子前後晃動,腳下一個不穩,就直直往前面栽去。
“皇后娘娘,小心!”慧珠就立在一旁,一見橫生意外,忙眼疾手快的上前,一把抓住烏喇那拉氏的手臂,將她扶穩站著。
烏喇那拉氏卻毫不領qíng,腳下剛一站住,雙手狠狠用力,不但揮開慧珠的攙扶,並一掌抽使她重重摔倒在地,隨即腳步緊跟上前,一臉怒火的盯著還未摸清qíng況轉變的慧珠,發難道:“鈕鈷祿氏,你好大的膽子!”
第304章 嫉妒
“皇后娘娘!”耿氏、老氏俱是憂心在了胤真的病上,冷不防烏拉娜拉氏猛地發威,兩人駭了一跳,驚叫出聲。
兩人的赫然大叫,使烏拉娜拉氏稍從震怒中回過心神,臉色卻一絲未變,胸脯前隱隱上下浮動,顯出余怒未消,但她只死死的瞪著慧珠,一聲不吭。
慧珠可以理解烏拉娜拉氏滿腔的驚怒,可是當時的qíng況,容不得她多做猶豫,只能在折壽多年與一年以內選擇。如是,兩相較之後,她只得罔顧宮規,私自拿胤真的命來賭,讓老氏下陣在胤真的身上。
想到這裡,她仍心有餘悸,昨夜是生怕了老氏關於胤真有個萬一。而由此及彼,作為髮妻烏拉那拉氏的怨怒也是可以想像;再說她以胤真的壽命做賭注,無論出發點是好是壞,總歸是與禮法不合。烏拉那拉氏真要以此為由,懲治了她,任是到了誰那,也是說得過去。
想通此事,慧珠心裡蓄著的委屈不滿消散大半。遂,只見她從地起身,復又雙膝跪地,挺直背脊,高昂闊首的回視烏拉那拉氏,一一逐字逐句的話語清晰道:“兩相其害取其輕,在當時的qíng況下,雖都與皇上壽命有損,但折損一年卻成了上上之選。如今,弘曆、弘晝兄弟年紀尚小,若皇上用了太醫的治法,不僅大損壽命,龍體也會折了一大半,到時他們兩兄弟又如何堪當大任。”
“大膽!還不閉嘴。”烏喇那拉氏怒不可遏,溫和的面容遽然漲得通紅,顫巍巍的指著慧珠喝道。
一言未完,卻被厲聲喝止,慧珠面上依然猶待鎮定,一絲一毫也不予退讓的迎上烏喇那拉氏的怒氣,火上澆油道:“皇上心裡最重的是皇權,是大清的江山。此時外患剛平,內憂方定,事事都離不開皇上的親力親為,只有他龍體康泰,壽命綿長,才可使大清進一步鞏固。這是皇上的心愿,也是大清的需要。所以臣妾只有放手一搏。”
說著,慧珠深吸口氣,朝烏喇那拉氏行叩拜大禮,匍匐於地道:“但臣妾自知此行為,已觸犯祖宗家法,後宮宮規,甘願受皇后娘娘一切責罰。不過,若還有一次選擇,臣妾仍會如此決定!”
“貴妃娘娘!”老氏聞言大驚,險些失聲尖叫,轉臉又見烏拉那拉氏赤紅了雙眼,死命的恨著慧珠,不及思索,忙衝上前,與慧珠並肩跪下,急切道:“皇后娘娘,貴妃她也是一時qíng急才會這樣說。當時qíng況真的萬分緊急,她也是擔憂皇上不得已而下的決定,再說婢妾也……”
烏拉那拉氏心裡翻騰洶湧著無盡的怨恨和妒忌,她恨——慧珠生育一雙兒女!她更恨——胤真待慧珠的不同!然,她亦不甘——一個落魄旁支的女兒,無家世無容貌,憑什麼威脅她的地位!但,卻有更多的悔意一直深扎她五年的皇后生涯----若不是她當初看走眼,又豈會容她一個小小的格格坐大,以至今日的自食惡果!
隱藏心底深處的qíng緒如洶湧的cháo水向她湧來,霎時之間,理智轟然傾塌。烏拉那拉氏望著一臉大而無畏的慧珠,眼裡閃過一抹狠毒,果然是看走了眼,她與胤真才是結髮夫妻,到頭來,卻讓這個搶了她丈夫的女人告訴她,胤真的心愿!
念頭一過,看向慧珠的目光又添厭惡,再見老氏也跪著求qíng,心裡是將這兩人歸為一類,又是恨二人暗相勾結,又是恨二人與胤真的不同。於是,不等老氏辯駁完,烏拉那拉氏已肅然打斷道:“qíng急?qíng急就可以拿皇上的xing命當兒戲!你二人明明知道,施針一法是極為冒險,稍有差池,皇上的xing命便是堪憂,卻仍然一意孤行。本宮身為皇后,掌管六宮, 容不得爾等……”
“咳咳……皇后,讓海歌冒險施針是朕的主意,與熹妃她們無關。”胤真虛 弱的低沉嗓音,適時響起。
話音一落,屋內瞬間一片寂靜,只余胤真吁吁的喘息聲,烏喇那拉氏急劇的 呼吸聲在空中回dàng。
“皇上……”胤真醒來的認知,引去了慧珠、老氏、耿氏三個女人的全部矚 目,三人微怔片刻,qíng不自禁的呢喃出口。
正處qíng緒激憤之中,卻聽胤真突然出口解圍,烏喇那拉氏面上表qíng不及收起,心裡的怨恨卻是加劇,胤真為了這兩個女人,居然甘願說謊,這讓她qíng何以堪?心之所至,兩相刺激下,烏拉那拉氏一向端莊溫和的面上出現一絲破裂,漸漸的猙獰橫亘整張面容,卻在轉瞬間,她已調勻呼吸,臉上重新醞釀起了焦急與驚喜,轉過臉喜不自禁地喚道:“皇上,您醒了!”
胤真微凜的目光在烏拉那拉氏面上一掃,道了句“累皇后憂心了”,就撇開視線看向慧珠,抬起一手往回擺動,道:“熹妃,扶聯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