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蔣欣雨真的和蜀錦澤在一起之後,她才意識到,那根本不是愛情,那只是她年少時的可憐又微不足道的自我感動,只是想要自救所以加以粉飾後強加給自己的希望罷了。
蜀錦澤實際上是個懦弱的人。他明知自己正在被孫絡刁難,卻不敢和孫絡硬碰硬;在面對無數針對她的流言蜚語時,他也沒有選擇維護她。
當她坐在辦公室里煎熬地承受完班主任的問話和孫絡嘲諷的眼神之後,她回到蜀錦澤身邊,只得到了一句「還好老師沒有把我也叫過去訓話」。
蔣欣雨一直明白。摧毀她的不止是過往的那些黑暗歲月和孫絡的欺凌,還有對蜀錦澤這個人的失望和了悟。如果說初中時代經歷的那些不幸和來到高中之後遇到的不公都是積埋已久的火藥,那蜀錦澤的那句話就是導火索,是落在駱駝背上,最後一根輕飄飄的稻草。
她年少以來一直念念不忘的人,其實也不過如此。
看清蜀錦澤的那一刻,蔣欣雨徹底心灰意冷。
內心的怨恨和悲哀叫囂著無法平息,蔣欣雨意識到她無法沉默下去也無法忍受下去了,她只想看著那些毀掉了她生活的人痛苦。如果正常的途徑無法給予她公平,如果正是所謂的公平和寬恕毀掉了她的希望,那麼她也將用不公來對待他人,她不會再寬恕,也不會再心慈手軟。
她終於徹底拋棄了那個善良,溫柔,軟弱的自己,走上了那條再也無法回頭的路。
時至今日,蔣欣雨偶爾也曾回想起過去的時光。她也曾幻想過,如果沒有孫絡和蜀錦澤,是否她的高中也會溫馨而又平常地度過,她將和無數平凡普通的學生一樣,度過人生中最珍貴最難忘的歲月,每一次回想起這段日子,都會是美麗的玫瑰色。
她所求不多,但卻從未如願以償。
那些與現在或是相干或是不相干的過去和人,終於慢慢慘澹收場。
走廊外的陽光微弱,烏雲遮蔽天空。蔣欣雨看著這片灰濛濛的天,嘴角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容:「可能這些話說出來,確實聽上去挺像是在賣慘的,但陳緣知,我不覺得自己很可憐,我也不會再覺得自己可憐了——」
陳緣知看著她,聲音很輕,仿佛是在肯定,又仿佛是在撫慰:
「嗯,你不可憐。」
蔣欣雨慢慢抬起眼看去,直到對上陳緣知投過來的目光。
「蔣欣雨,靠著自己走出過去和黑暗的人最了不起了。」陳緣知望著她的眼神清明,帶著難得的溫柔,「我敬佩你還來不及,又怎麼會覺得你可憐。」
蔣欣雨怔怔然地望著陳緣知,她咬了咬嘴唇,一雙眼裡的情緒翻滾,劇烈地涌動著,然後她喘了一口氣,像是在笑,卻沙啞地哽咽:
「嗯,陳緣知,你說得對。」
她好像等這樣一句話,已經等了很久。以至於此刻突然聽到時,驟然渾身鬆懈下來,想要落淚的衝動湧上心尖。
蔣欣雨喃喃了一聲什麼,上一次,陳緣知沒有聽見,而這一次,她也還是沒有聽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