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緣知:「……我媽媽會來。」
陳緣知萬萬想不到在她十八歲的高中成人禮上還會出現這種令她頭疼的東西。
袒露真心對於她來說難如登天。完整流暢地表達不是難事, 難的是決定好要說多少真話和說多少假話,坦白多少又隱瞞多少。
直到成人禮前一晚,陳緣知才咬著筆頭磨磨蹭蹭地把這封信寫出來。
晚自習到了最後一節,快要下課了, 大家都在熱烈地討論明天上午即將到來的盛大活動,壓抑的高三里難得被允許喘息的時間,許多人約定明天拿手機找彼此合影, 臉上洋溢著笑容。
東江中學的成人禮規定學生們需要穿學校禮服進行, 女生禮服是白襯衫,深藍色的領結和黑裙子。
一年沒升過旗的陳緣知在衣櫃深處, 找到了這套已經很久沒有穿過的衣服。
曾經的兩年裡,從高一到高二,每周一早上升旗的時候,陳緣知都要穿著這套禮服去廣場。升旗的時間比早自習還要早,冬天的時候常常天還沒完全亮,無數個班級排列成方陣站在廣場上,看著凜冽的風吹揚起紅旗旗幟,天邊應和般泛起魚肚白。
手指觸碰到溫涼布料,陳緣知頓了頓,腦海中的回憶就這樣翻湧浮現,竟有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不知不覺,高三的第一個學期也要結束了。
而她也和無數個同學一起,來到了十八歲的人生節點。
清早,她穿戴完畢,前往校園。母親黃燁早上在醫院還有一些工作需要交接,於是送她到達東江中學後又驅車離開。
學校大門口的廣場上即停車輛,不斷下落學生,女孩們很多都化了淡妝,禮服正裝的裙擺在清晨微涼的空氣里揚起,即使在冬季里也明媚鮮活如春色。
陳緣知穿著校服外套搓了搓手,即使這幾天氣溫有所回升,穿著裙子呆在室外還是有些冷。
廣場上擺滿了一排排塑膠凳,陳緣知遠遠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臉上的笑容不自覺地漫開,原本漆黑安靜的眼眸變亮。
那幾個身影都看了過來,他們朝她招手,而她跑向他們。
胡妤洙一把抱住跑過來的陳緣知:「緣知!」
「怎麼就你一個人?你媽媽呢?」
陳緣知:「她還有點工作,一個小時後才能過來。」
兩姐妹一見面便聊得停不下來,旁邊的鄭業辰偷偷看了眼身邊站的人,努力給胡妤洙示意:「妤洙,你不是要和緣知合照嘛?我幫你們拍?」
胡妤洙拒絕了:「你拍照?還是算了吧。」
鄭業辰頓時蔫得像根霜打了的茄子,這時他身邊站著的人開口了,語氣利落乾淨:「我來幫你們拍吧。」
陳緣知抬頭看去,白煜華插著衣兜站在鄭業辰旁邊,看著她們,深邃的眉骨下眼尾微挑。
平直挺括的白襯衫,繫著的深色領帶稍稍壓住了他身上的張揚恣肆,濃郁的顏色在各處呼應,更添幾分沉冷。
是和白煜華本人相差挺大的風格,陳緣知也看得微微一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