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總是這樣,外人看來好像世界上所有的一切她都能輕鬆拿到,可到手以後,她才發現這些都不是她自己真正想要的。
遞交辭呈的那一刻,除了感覺終於鬆了口氣之外,她覺得自己任性之餘又懷疑自己有點毛病,但後來也釋然了,畢竟人總得得到幾件自己真正喜歡的東西。她半開玩笑地跟父母說,自己以後可能要吃一段時間的西北風,不知道二老能不能發發善心,先管幾頓飯。
最後她媽媽翻了個白眼,說:「不管。裸辭的時候怎麼沒想到今天?自己上街要飯去,可別跟人說你是我閨女。。」
她爸爸攮了她媽一下,說:「這什麼話,當然能管了,我們還能把你攆出去?」
葉扉安:「……」
「也是我們不好,」父母對視一眼,算是統一了口徑,葉峰說,「當年你報志願的時候,如果我們能多關心幾句,你可能就不會那麼乾脆地選一個自己不喜歡的專業了。」
他們工作一直很忙,總感覺虧欠女兒太多,見到她,好像老是帶著愧疚似的,她遇到點挫折,幫她分析完問題,總要往自己身上攬點責任。葉扉安嬉皮笑臉地打岔:「哪的話,以後還要仰仗二位大人照顧,哎喲,你看我這個蹭吃蹭喝還空著手來……」
二老的工作,含金量都會隨著時間沉澱,這個歲數了也都不空閒,都沒空聽她在這裡散德行,說了幾句話各自離開了。葉扉安在門口目送兩人出門時已經臨近中午,她下意識掏出手機想看看有沒有什麼急事要處理,才摸到手機殼,才想起來自己已經辭了職,現在是閒人一個。
可她這幾年早就把忙碌當成生活的本色了,因為一旦閒下來,總是忍不住想到喻良。
葉扉安對著家裡的一盆綠植髮了會呆,還是看了看手機消息,然後手指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喻良通過了她的好友申請。
Y:謝謝你送我到酒店,我把房費轉給你吧。
Y:最近有空嗎?我想當面謝謝你。
葉扉安一顆心立刻懸了起來,盯著這兩行消息看了半天,小心地打字。
A:好。
A:今晚一起吃飯吧,地點你定。
……
附中離S大很近,附近有個老小區,門前的步行街從附中南門口的學院路分出支流,叫「飛街」,兩邊一水的餐館和小商鋪,冬天街邊的糖炒栗子跟雞蛋灌餅飄香十里,不少學生周末在這裡逛街。從前班裡學生愛去的一家餐館叫「胖哥家常菜」,轉眼過了十年,喻良看到門頭,仿佛還能想像出這家店的拉麵入口的香味。
之前她跟葉扉安一個愛吃辣一個愛吃酸,一起吃麵總要各自把自己的碗裡加調料加到變色。如今喻良每頓吃什麼總算能完全看自己意願,可不知為何,她再不像少年時那樣對口味濃烈的食物,她有空做飯時愛煲湯,碗裡清湯寡水,跟她過的日子一樣平淡。
胖哥已經變成了「胖叔」,女兒都上六年級了,還沒開學,正趴在收銀台上練字。這裡學生來來往往,胖哥沒認出她倆來,一看是生面孔,好像把她們當成了S大的學生,熱情地介紹店裡的招牌菜,她倆要了個小包間,各自點了兩個小菜,面對面坐著,心照不宣地沉默不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