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然低頭,李舒白見她忽然安靜下來,也不說什麼,只緩緩握緊了她的手,說:“聖上在這麼多朝廷重臣中,單單選中了與我素無瓜葛的王宗實作為說客,自然只能有一個理由。”
黃梓瑕詢問地看向他。
“因為他是神策軍左護軍中尉,如今京城之中,連兵部手中的兵都不及王宗實一半。如今京城之中敢於施壓於我的,他應該是唯一一個。”
黃梓瑕當即明白過來,問:“聖上要奪你兵權?”
“嗯,如今北衙禁軍之中,除神策軍與御林軍之外,便是當年由我自隴右遷來的軍隊組成的神武、神威軍主力。而如今節制各鎮節度使的南衙十六衛,原本自安史之亂後便已名存實亡,也是在我征徐州之後,與各節度使重建了番上制,於各折衝府值京的軍隊基礎上組建的,也只有我能控制。”他微微皺眉,低聲道,“所以,我雖沒有私軍,但確實是朝廷心腹大患。”
黃梓瑕忍不住說道:“當初你建這兩支力量,增長皇室力量節制王宗實時,皇上定是支持的。”
“是啊,然而皇上如今選擇的人,並不是我。”他默然垂下眼睫,望著自己與她緊握在一起的雙手,神情微有黯然,“我何嘗不知韜光養晦才是立身之道?然而皇族式微,多年來我只能在朝中鋒芒畢露,處處攬事——然而看來,終究還是走錯了路。”
“你沒有走錯。若沒有你一力挽回皇家的威勢,這天下又有誰能節制王宗實?順宗、憲宗、敬宗無不喪於宦官之手,天下只知有宦官,不知有皇室,焉知前事歷歷,不會再重演一遍?”
因她急切的肯定,他終究沉默微笑出來,輕撫著她的頭髮,低低說:“要是聖上能與你一樣想法,那該多好。”
王宗實過來時,身邊只帶了貼身的那個少年。看似輕鬆寫意,只是一次尋常的來訪。然而他坐定之後所說的第一句話,卻讓站在李舒白身後的黃梓瑕不由得皺起眉來。
他說:“下官此來,是聖上的意思。”
李舒白便問:“不知聖上有何吩咐?”
王宗實靠在椅背上,唇角似笑非笑一絲弧度,說道:“原本此事與我無關,然而京中誰敢來輕易冒犯王爺呢?最後這個苦差事,竟落到我頭上了。”
“這麼說來,該是件十分要緊的事情了。”
“王爺也知道,昨日那樁事情,如今早已傳遍朝野行在。此種紛紛擾擾對王爺並非好事,而要杜絕愚民之口,又絕非易事——畢竟,鄂王譴責的,可是夔王殿下穢亂朝綱,傾覆天下。”
李舒白沉默聽著他的話,一言不發。
見他不接話茬,王宗實不動聲色站起,向他行禮道:“如今三年戍期已到,南衙十六衛正要陸續換將,王爺若肯讓朝廷節制各將,又放出神威、神武二軍兵權,朝野天下定將知道王爺並無謀逆之心。那麼,相信謠言定可立時平息,讓村民愚夫知曉王爺忠君愛國,耿耿此心……”
“你都說是村民愚夫了,他們心中如何揣測,與本王又有何干?”李舒白臉上難得露出笑意,慢悠悠打斷他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