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大嫂聽自己娘提起這個就掀起帘子進屋,懶懶地往床上一躺:「我不去,這有幾個孩子,都是前世修下的。」林媽媽急得打女兒幾下:「你不生,難道再過幾年要尋別人生去?那這樣生下來的,哪能和你親,聽話,快起來。」曾大嫂在那拗著不起,外面就傳來說話聲,接著小丫頭進來:「是小張奶奶來了。」
曾大嫂急忙起身掀起帘子走出去,綠丫站在院裡,手裡提了個籃子,見她走出來就笑著說:「昨兒曾大嫂送了幾個饅頭,我今兒中午也做的饅頭,特地送來給你嘗嘗,瞧和你做的有什麼不一樣。」曾大嫂忙讓小丫頭接了籃子,又讓綠丫進去坐著喝茶說閒話,綠丫忙推辭了就離開。
林媽媽瞧著綠丫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說:「這孩子,長的是真好。」長的再好又如何,曾大嫂把籃子放下,從裡面取出饅頭:「正好,中午就吃這個,娘,你別勸我了,我不想去。」林媽媽恨女兒恨的要命,但也沒有法子,只有過來軟語相勸。
這裡很好,就是太安靜了,綠丫瞧著自己已經做出來足夠三四個人吃四五天的饅頭,還有這被打掃的十分乾淨的院子和屋子。忍不住嘆氣,怎麼這日子就過的這麼慢呢,到現在了,日頭還在天上呢,要在原先,一眨眼就是一日。綠丫又嘆一口氣,耳邊傳來張諄的聲音:「嘆什麼氣呢?」
綠丫登時就跳起來,瞧著張諄笑了:「你怎麼就回來了,我在家裡把這些全都打掃好了,還做了四五十個饅頭,又做了好些事情,可這日頭還在天上呢。」聽著綠丫的絮絮叨叨,張諄笑了:「還沒下工呢,我是過來送東西,順路過來瞧瞧你,這一日在這過的怎麼樣?」
綠丫眼裡的喜悅頓時消失,張諄拍拍她的手安撫地說:「等你在這裡熟了,就去瞧瞧姐姐,還有朱家那邊,也可以去拜訪拜訪。」綠丫點頭,張諄喝了一杯茶又匆匆離去,綠丫的手輕輕握成拳,自己要先對這裡熟起來,不如在這走走?
想到就做到,綠丫把門關上,在這裡走起來,和原來住的地方不一樣之處在於它是被長長的牆圍起來,一面是高牆,那是廖老爺帶著僕人住的地方,雖然近在咫尺,但沒有直接連著的,必須從巷道里的門那裡出去,繞到不遠的後門才能進到裡面。
一面是有些低矮的牆,這面牆後面就是大街,而這兩面牆之間,就是這些統一的院落,原本是預備給管事人等住的,但昨兒曾大嫂已經說了,這裡現在就住了自家和曾家兩家。
綠丫已經走到巷道頭,看著那道門,想伸手去推,背後就伸出一支手把門推開了,綠丫轉頭,看見的是曾大嫂母女,林媽媽笑著說:「小張嫂子想出去買東西?從這齣去,再拐過去一點點就是大街了。柴米油鹽醬醋茶,那邊樣樣都有。」
綠丫害怕被她們笑,也不敢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只是點頭:「我就在想,我們這是在哪條街上,昨兒走了半天,暈頭轉向的也不曉得。」曾大嫂忍住肚裡的笑道:「這邊再過去就是朱雀大街了,你們原先是住哪兒?」
「小柳樹巷。」綠丫把原來住的巷子名字說出,曾大嫂的眉皺起:「小柳樹巷在哪,沒聽說過。」
「那在北城呢,這邊是南城,你從生下來就幾乎沒去過北城,哪曉得呢?」京城裡的人都知道,南富北窮,南邊的人,就算是做一個高門大戶里的使女,都可以在北城人面前驕傲。綠丫也是聽過這句話的,只是瞧了瞧曾大嫂沒說話。
曾大嫂這才啊了一聲:「原來這樣,綠丫,那北城是什麼情形,你給我說說唄。」瞧見綠丫臉上的窘狀,林媽媽忙道:「小張嫂子要去買東西就趕緊吧,我也要走了。」說完林媽媽就跨過門。
綠丫也跟著她的腳步跨出去,雖只門裡門外,但綠丫覺得,這竟有兩個世界的感覺,林媽媽指了指雜貨店在哪邊,也就匆匆上了門外等著她的馬車離去。
綠丫本就是託詞,況且也不敢走遠,只在這旁邊溜了溜,遇到個賣糖葫蘆的小販,叫住他買了兩串糖葫蘆,也就自己吃一串,另一串握在手裡回家了。
路過曾家時,綠丫把那串糖葫蘆遞給曾大嫂,請她吃。曾大嫂的眉毛擰了擰才終於開口說:「小張嫂子,你可還真是個孩子,竟然還愛吃糖葫蘆,這樣的東西,我從小就不愛吃。」綠丫不好意思地笑了,從屈家出來後,才曉得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子,而外面的世界,竟然還有糖葫蘆這麼好吃的東西。可是自己喜歡的,別人未必喜歡。
曾大嫂雖嘴裡說不喜歡,但還是接過來:「還是謝謝你,小張嫂子,你啊,等以後生了孩子,再讓他吃唄。」生孩子什麼的,綠丫的臉又微微紅了,低頭飛快地跑回家,曾大嫂把那串糖葫蘆交給在旁的小丫頭:「賞你了。」見小丫頭接過糖葫蘆在那吃的眉開眼笑,曾大嫂的嘴微微一抿,天生的窮命,從北城來到南城,還是改不了,這樣一來,自己家有什麼好怕的,這樣見識淺薄的人,真是隨便就能拿下。
等到金烏西墜、玉兔高升時候,張諄總算回來,綠丫把飯端出來,和他一起吃晚飯,張諄問問綠丫一天在家做了些什麼,綠丫也問了張諄在鋪子裡做些什麼,兩人你問我答,那麼簡單的飯菜也吃的很香。
吃完飯張諄看著綠丫在那收拾,冷不丁綠丫問出來:「這廖老爺到底是做什麼生意的,我今兒出去外面瞧了瞧,光這宅子既好大,我記得去年,他好像沒住這裡。」
張諄正搬出算盤來在那練習著怎麼打算盤,綠丫這一問就分了心,多下了一個子,忙把那個子推回去:「東家主要是往宮裡送布料的。」往宮裡送布料?綠丫擦著手出來,眼睛眨了眨:「布料不是江南的最好。」
「是啊,東家在江南也有生意。」這麼一想,難怪朱老爺就想攀上廖老爺,要知道朱老爺生意的大頭,也是做布料的。張諄在心裡下著判斷,繼續打著算盤。
綠丫已經湊過來:「你也教我打算盤好了。」張諄笑一笑,把算盤分半邊給她:「好,你也來學打算盤。」兩個人四隻手,打算盤的聲音更大起來,這聲音傳到曾家,老曾的眉就皺起:「你說,這小張學會了打算盤,會不會就想接我的差事?」
曾大嫂已經躺下,聽了這話就往丈夫身上狠狠捶了兩下:「這打算盤你們鋪子裡誰不要學?你怕什麼,趕緊睡覺。今兒我娘來,又念了我我半宿,頭疼,你來給我捏捏。」老曾趕緊上去伺候媳婦,想問問岳母來念了自己媳婦什麼但又不敢出口。
這算盤聲也擾了人的清夢,那瘦馬睜開眼,問身邊的丫鬟:「這是誰在打算盤?」那丫鬟仔細聽聽沒聽出有算盤聲,但既然主人相問也要回答:「只怕是這旁邊住著的那幾家,不是鋪子裡的管事嗎?」瘦馬翻個身,但還是睡不著,丫鬟給她把被子掖一下:「小姐,是不是屋裡不夠暖?」
不是屋裡不夠暖,而是心亂,瘦馬輕嘆一聲,丫鬟細細聽去,像是在說,廖小姐的命可真好,不過是因別人一句話衝撞了,就要這樣設圈套,能得這樣千寵萬寵的人,也不知道是怎麼修來的?
算盤聲漸漸消失,眾人都已沉入夢鄉,廖老爺卻還坐在燈下,他不睡,小廝也不敢去歇著,偷偷打了個哈欠就偷眼去瞧自己主人,見他依舊端坐,小廝心裡忍不住抱怨,可此時廖老爺突然開口說話,小廝忙側耳去聽,等聽到問的是那事都安排好了,急忙點頭:「當然安排好了,老爺,這不過是一件……」
小事兩個字小廝還是不敢說出口,急忙改口道:「小姐的事,再小也是大事,旁人的事,再大也是小事。」廖老爺笑了:「就你油嘴滑舌,揚州那頭,讓他們趕緊再送個人上來。」小廝急忙應是:「昨兒就送了信回去,老爺,您的交代,一月之內保證能到,到時誤不了爺您趕回去過年。」
廖老爺又淡淡一笑,總算收拾睡覺,小廝忍住哈欠服侍他睡下,也就自去歇息。今晚月色很好,照的天下一片安寧,可是這各人的思緒,就全不一樣了。
作者有話要說:過度章節什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