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太太心裡盤算著,面上什麼也沒顯出來,見戲已經開場,也就和旁邊人評點著,這角扮的怎樣,唱的果然不錯,不愧是京城叫得上的戲班子。
綠丫坐在那裡,和旁邊的人不時也評點幾句,雖然沒聽過什麼戲,但有些故事綠丫也是聽張諄講過,說出那些戲文上的故事,也不算沒見識。旁邊的人也有些好奇張諄怎樣當上廖家掌柜,偶爾也打聽幾句,綠丫只輕描淡寫拉過去了。
朱太太雖在和人說話,可還是瞧著綠丫的動作,見她十分自然,不由在心裡點頭,乍然富貴之人,又到這樣的富貴地,能不急不躁,不卑不亢,十分難得,果然廖老爺瞧人,比自己丈夫瞧人要厲害的多。
朱太太在那盤算,抬頭見自己女兒臉上笑臉,不要微微一嘆,要緊的是給自己女兒快些找到一個好人嫁了,不然的話,真是愁到沒法子。
此後酒席上再沒出什麼岔子,將到落日時候,眾人點的戲也差不多唱完,酒席也該散了,眾人又合席敬了朱太太一杯壽酒,也就各自告辭離去。
綠丫和劉太太邊說話邊往外走,劉太太拍著綠丫的手,叮囑綠丫以後可千萬要經常往自己家來,綠丫答應了,還有幾個人也邀約綠丫得空到自己家坐坐,綠丫一一應了,已到二門口,各人的轎子馬車也要過來,不免要站在那等一等。
綠丫已經瞧見柳三奶奶站在那了,柳三奶奶沒有暴怒後中途退席,倒讓眾人暗自讚嘆,要做掌家的人,就要有這點氣度,隨便一件事就七情上臉,是要不得的。
柳三奶奶見綠丫和別人說的熱鬧,也對綠丫淡淡一點頭,她的轎子先來,丫鬟也跟著轎子來,手裡還拿著一件薄紗斗篷,要伺候柳三奶奶披上:「奶奶,這兩日風有些大了,爺吩咐奴婢要叮囑奶奶披上斗篷。」
旁邊的人未免要誇讚一下柳三爺和柳三奶奶十分恩愛,柳三奶奶含笑應了,綠丫抬頭正好和丫鬟打個對眼,一下就認出柳三奶奶的丫鬟是小迎兒,小迎兒本在笑著,覺得這位奶奶有幾分熟悉,手裡繫著帶子,就往綠丫臉上仔細看去,這一瞧,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了,那不是在護國寺遇到的張諄的媳婦嗎?當日是這樣光景,今日又是這樣打扮,雖然衣飾沒有自己主母這樣昂貴,但那身的氣派和原來不一樣了。
難道她熬不過苦日子,攀上了別的有錢人,也做了什麼兩頭大?小迎兒忍不住咬一下唇,她倒是運氣好,竟然能被人看上,自己反而還要做一個伺候人的。
小迎兒那根帶子系了半天都沒系好,柳三奶奶不由丟了給小迎兒幾個眼刀,誰知小迎兒還是沒反應,柳三奶奶不由輕咳一聲,小迎兒這才回神過來,忙給柳三奶奶把帶子系好,又給她整理好斗篷,護著她進了轎子,還是忍不住羨慕地往綠丫那邊瞧去,連柳三奶奶狠狠剜了自己一眼都沒瞧見。
綠丫只瞥了小迎兒一眼就沒瞧她,這樣的人,不值得自己在意。小柳條已經跟了轎子進來,綠丫和剩下的人一一告辭,這才進了轎子,送走了劉太太,客人們走的也就差不多了。朱太太用手扶一下頭,年紀大了,再熬不得了。
朱小姐已經上前挽住自己娘的胳膊,撒嬌地說:「娘,你請張家的人就罷了,為何還不為柳嫂嫂解圍?」朱太太捏一下女兒的下巴:「你啊,還是這樣嬌憨,這件事,要瞧出人品來。這人,不管苦日子好日子,都有人能過,可要苦日子好日子都過過,心性要都一樣,這樣的人就難得。」
朱小姐聽的一知半解,接著就笑了:「我不是有娘您幫我把關?然後娘您再好好地幫我養孩子,教出個好的,那我一輩子都不用操心了。」朱太太見女兒這樣忍不住搖頭:「你啊,也怪我把你寵壞了,你要是有個親哥哥,別說哥哥,就算是個弟弟也好,那邊的人,雖有弟兄,卻是恨不得我們母女都去死了才好。」
那邊的人,朱小姐很少聽朱老爺提起,不由撅起嘴:「不是都說好了,兩頭大,彼此永不相見,我們也永不還鄉的。」朱太太微微一嘆,何謂兩頭大,不過是騙人的說法,那邊要真較真起來,自己也不過是個妾,那邊的人有產業倒罷,就怕萬一,畢竟這樣的事朱太太又不是沒見過。看著女兒,朱太太再次嘆氣,不管怎麼說,要為女兒謀劃才是真的。
綠丫喝了兩杯酒,一路有些昏昏欲睡,等轎子到門,小柳條在那打發轎錢時,綠丫就忍不住打個哈欠,巴不得此時就躺在床上睡去。小柳條打發完了轎夫,忙上前攙綠丫:「奶奶,要做碗醒酒湯嗎?」
小柳條的廚藝綠丫不敢恭維,綠丫搖頭,小柳條就撅起嘴:「奶奶,您還是嫌奴婢的手藝。奴婢不就不如您嗎?」綠丫閉著眼在那打晃:「是啊,切蘿蔔絲切的可以用來挑柴了,我怎麼敢讓你下廚。」
小柳條的嘴撅的更高了,上前推開堂屋的門,正準備扶綠丫進臥房休息時張諄已經掀起帘子走出來,小柳條忙叫一聲爺,綠丫急忙把眼睜開,瞧著張諄道:「你今兒回來的倒早。」
張諄從小柳條手裡接過綠丫,吩咐小柳條去燒熱水就把綠丫扶進去:「我這不是擔心你嗎?」擔心我什麼?綠丫懶懶地坐在梳妝檯前,明知道自己該伸手去卸妝的,可就是懶得動,張諄見小柳條把熱水端來,也就拿起手巾給綠丫擦了把臉。
脂粉被擦掉,但綠丫的小臉蛋依舊紅撲撲的,張諄伸手戳一下綠丫的臉蛋:「這都喝了多少酒?那些人家我是曉得的,都是一雙富貴眼,只認羅衣不認人的,我這不是擔心你在席上被人為難。」
原來是這樣?綠丫稍微坐直一□子,讓張諄替自己把頭面卸了,披下一頭烏溜溜的頭髮這才拿著梳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梳頭:「我沒有被人為難呢,諄哥哥,難道你不曉得,我其實也很聰明的。」
瞧著綠丫紅撲撲的臉,還有亮閃閃的眼,還有那嬌嗲的,側著頭望著自己,張諄覺得自己有些忍不住了,伸手接過綠丫手裡的梳子給她梳頭:「嗯,你一向都是很聰明的,秀兒認七個字,你能認六個。」
綠丫的唇微微撅起,腮幫子鼓鼓的,伸手去扯張諄的袖子:「諄哥哥,你再這樣說,我生氣了啊。」綠丫這一動,張諄越發覺得心頭那團熱揮之不去,這頭髮怎麼那麼結呢,綠丫到底多久沒洗頭了?
聽張諄問出來,綠丫伸出一根手指頭:「一天,不,昨兒晚上洗的,還用干手巾揉了半天呢。諄哥哥你梳不開,一定是我頭油倒多了,三錢銀子一瓶的桂花油呢,我到底倒了多少?」
喝了一點點酒的綠丫怎麼可以這樣可愛?張諄覺得自己原來一直擋著綠丫不許喝酒不是個好主意,手慢慢往下移,握住綠丫的肩膀:「難怪我覺得你頭髮好香。」
香啊?綠丫的頭抬起瞧著張諄:「那諄哥哥喜歡聞嗎?」說著,綠丫已經抓起一把頭髮往張諄鼻子前面放,這樣的動作讓給張諄再也受不了,他嘴裡說著喜歡,已經把綠丫整個抱在懷裡:「綠丫不管怎樣,我都喜歡。」
綠丫吃吃笑了,接著說:「我今兒還見到你原來那個未婚妻子,嗯,她長的沒我好,可是比我大方。諄哥哥,你會後悔嗎?」張諄沒料到綠丫會突然說起這個,把綠丫放開一些,看著她的眼睛:「我不會後悔的,綠丫,如果沒有你,我現在不知道在那裡。」
綠丫長長地嘆了一聲,把張諄抱緊一些:「嗯,那我就放心了,諄哥哥,我今兒才曉得,原來我一點也不比她們差。不對不對。」綠丫使勁搖頭:「我比她們還要生的好些呢,雖然不是周嫂子說的頂尖的美人,可我仔細瞧了,今兒去赴宴的那些,比我生的好的沒幾個。」
你本來就生的很好,張諄把綠丫抱的更緊,嘴就往綠丫臉上尋去,但綠丫的頭動來動去,張諄尋不到她的唇,索性伸出一支手,把綠丫的頭按住,就親上她的小嘴。
綠丫還要繼續說,不料張諄親上去,綠丫有些發愣,眼眨了眨就對張諄說:「諄哥哥,還沒到晚上呢。」張諄順手就把帳子扯下來,帳內頓時變的朦朧,綠丫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被張諄壓在床上,不由哎呀一聲:「諄哥哥,你還沒吃晚飯呢。」
真多話,張諄的手伸進綠丫的衣襟,綠丫覺得一陣酥麻,還想繼續說話,張諄已經在她脖頸之間含糊地說:「我不吃晚飯了,想先吃你。」這樣的話讓人會害羞呢,綠丫覺得是不是酒喝的有點多,為什麼感覺連腳趾頭都熱乎乎的,有什麼很熱的東西一直在流淌。
接下來就再聽不到說話聲,小柳條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看著緊閉的屋門,來服侍張奶奶真好,每晚都可以早早睡覺。看了眼隔壁院子的燈,小柳條拿著蠟燭回自己屋裡,可以早睡懶起,不曉得多少人羨慕呢。
一夜荒唐,第二天起來時,綠丫都有些難以面對小柳條,好在小柳條面色如常,綠丫這才放心,剛喝了一口粥,大門就被拍響,小柳條急忙上前開門,拍門的是綠丫她們在北城的鄰居,見了小柳條就道:「你們奶奶在嗎?我是來幫忙報喜的,昨兒啊,劉大嫂生了個閨女。」
作者有話要說:這兩天昆明冷的快崩潰了,來昆明這麼多年,從沒見過這麼冷的冬天。寫完字手都是僵的,這還是我在旁邊開著電暖氣的情況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