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北侯府?綠丫的眉微微一皺,曾大嫂當年多方誇耀廖老爺是沾了定北侯府的光,但綠丫這一年多看下來,算是彼此成全。當然,中間最重要的人就是那位王夫人了。想到此,綠丫悄聲問榛子:「我那日恍惚聽見有人說,王夫人有意把你嫁給她娘家侄兒。」
榛子遲疑一下才點頭:「王夫人是做這麼想,但還沒定呢,況且那樣人家,說起來是威名赫赫,真要過起日子來,規矩大過天。舅舅雖有錢,終究是商戶出身,到頭來,只怕是銀子全填進去,他家還嫌棄娶我污了他家的名聲。」
難得聽到榛子的抱怨,綠丫哦了一聲就道:「婚姻的事,本也是天定的,再說東家那麼疼你,你若不願,定不會把你嫁去的。」榛子淡淡一笑:「綠丫姐姐,你可知道,這世上,多的是要你心甘情願答應的法子。你說夫人待我如何?」
綠丫雖沒見過王夫人,但也聽過她常讓人給榛子送東送西,榛子也常去給她問安,噓寒問暖這些事,就更別提了。
榛子見綠丫不說話,輕聲道:「你瞧,夫人那樣待我,到時她要開口,大家只會說夫人疼我,才會給我尋這麼一門親事,又會說夫人是真心向著娘家。可是,表面是光鮮了,誰知道底下的事呢?」
綠丫從榛子話里聽出不一樣的東西,伸手握住她的手,榛子低頭淡淡一笑:「即便是舅舅,見了夫人這樣疼愛我,他也一定會很欣慰,舅舅最疼我,他竭力為我籌劃,就為的我後面的日子能過的順心順意。」
「這番話,你對東家說過嗎?」榛子聽了綠丫的問話微一搖頭:「我不忍心舅舅為我操心,橫豎這門婚事,總要先問過我的意思。只是,」
見榛子又皺了眉,綠丫把她的手握緊一些,眼亮閃閃地看著她:「榛子,你現在懂的東西越來越多了 ,你若不願,我會站在你身後的,即便……」榛子笑了,歪了頭道:「綠丫姐姐,謝謝你。」
兩人相視一笑,知客僧已走進禪房:「大殿的閒人都沒了,兩位要進香,請隨小僧來。」兩人起身隨了知客僧走出去。陽光照進禪房,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隔壁傳來一個聲音:「這女子,倒還有點意思。」
「秦兄,你今兒是怎麼了,竟想到要來進香?」跟他來的同伴奇怪地問。秦公子直起身子:「你可知道方才說話那個女子是誰?」
「京城的女子這麼多,誰知道她們是誰,不過瞧樣子,不是什麼官宦人家的千金。」說話的人百無聊賴地看著外頭,此時天氣漸涼,倒是該騎了馬跑一段,而不是陪人來進香,要知道,這個時候能來進香的人,哪有什麼美人。
秦公子微微一曬:「這個女子,本該是我未來的弟媳婦呢。」
他的同伴立即瞪大眼,差點跳起來:「你未來的弟媳婦?你堂堂定北侯府,竟要娶一個商戶人家的女兒為媳婦,難道京城中的傳說是真的,定北侯府,已經窮的快過不了日子了,要靠娶一個商戶人家的女兒,好用嫁妝度日?」
這樣的問題並沒讓秦公子動容,他依舊淡然地道:「你我從小認識,你也該曉得,我們這樣人家,外頭看著轟轟烈烈,多的是空架子罷了。不說我家,就說廣安伯府,去年可是把女兒嫁給江南富商錢家,收了三萬銀子的聘禮,嫁妝不過用了五千兩罷了。廣安伯府能賣女兒,那定北侯府娶個商戶女兒,又有什麼稀奇?」
廣安伯府正是說話這人的外祖家,聽秦公子這樣說,此人登時又萎下去:「嫁女兒和娶媳婦可不一樣,我表姐嫁去錢家,也是去做宗婦,可這娶個媳婦,萬一不好,那才坑死一家子老小。再說令弟我又不是不曉得,讀書不成,為人又軟弱,到時被他媳婦拿捏住,你們侯府,可就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所以,四弟的姨娘來尋我,哭著求想讓我爹把這婚事給拒了,你也曉得,四弟的姨娘是我娘的貼身丫鬟,從小待我也好。」
「能待你不好嗎?你雖不是長子,卻從小能幹,若不是朝廷法度相關,只怕令尊會想把侯府傳給你,不過你現在在錦衣衛做的也不錯。我聽說,令尊想為你向趙首輔府上提親,有了這門親事,你以後更是如虎添翼。」
自己的爹打算的很好,兄長好色貪酒,撐不起定北侯府,但要換世子,自己上頭可還有個二哥呢。自己娶的妻子有勢,四弟娶的媳婦有財,有財有勢再加上擅長內務的二哥,定北侯府也就輕巧撐起來了,只是自己不大願意呢。
知客僧已經走進來:「兩位公子,這會兒女客都進完香了,二位請進大殿吧。」秦公子站起身,他個子高,生的又好,今日為進香穿的又素淡,站起來真如芝蘭玉樹一般,和他一起來的雖沒他那麼俊俏,可也是翩翩佳公子一個。兩人從禪房走到大殿,有幾個隨主人來進香的丫鬟瞧見,眼珠子都不會轉了,竟能在寺廟瞧見生的這麼好的兩人,實在不辜負此行。
榛子和綠丫兩人進完香,又在旁邊兩個殿看了看果報故事,也就回到禪房再喝一杯茶,準備離去。就聽到外頭丫鬟們嘰嘰喳喳地在說怎麼來了生的這麼好看的兩個公子,也不知道是哪府的。
榛子的眉皺一皺,輕喚一聲藕荷,這聲雖輕,但外面的聲音頓時消失,藕荷已經掀起帘子走進來,垂手侍立:「小姐,奴婢已經訓斥過她們了,不過說話的,有幾個並不是我們家的人。」
榛子嗯了一聲,扶了藕荷的手站起身,走到門口廖家的丫鬟婆子忙上來迎,榛子眼一掃,瞧見有幾個丫鬟的確不是自己家的,這才對藕荷點一點頭,和榛子一起走到外面上車離去。
「那個年紀小些的就是你未來弟媳婦?」大殿高處,有兩個人站在那裡,靠了飛檐遮擋,底下的人看不到他們的身影。但榛子和綠丫在眾人簇擁下走出去倒被他們看的清清楚楚。
秦公子嗯了一聲,那公子立即評點起來:「氣派是有了,方才說的那幾句話,也不是那種不知進退的人,只是這樣的人,一定能拿捏住你四弟。我曉得,這門親事是你姑母一力撮合的,你姑母想的也很好,可是……」
話沒說完就見秦公子往下走,這人急忙追上:「哎,我曉得我不該隨意評點別人家的女眷,可是忍不住,你可別生氣。」秦公子淡淡地瞧了他一眼:「我不生氣,我從來不和笨人生氣。」開頭還好,這後面一句把人的鼻子差點氣歪,這人追上秦公子就要再掰扯掰扯,可見秦公子已經往寺外走,急忙又跟上去,中間還不忘丟給知客僧一錠銀子做香火錢。
這人追上去後,見秦公子已經策馬往小巷裡面去,急忙追上去,抱怨道:「你怎麼在京城這樣騎馬,要被那些老頭子曉得了,又該到陛下面前囉嗦了。」
秦公子計算著速度和距離,這才道:「你若不願意,就別跟上來。」
「你怎麼總這樣說話,你可不能仗著比我俊、比我能幹,我祖母喜歡你,你就成日欺負我 。」這人還嘮嘮叨叨地說,可是見秦公子已經一夾馬腹,就走出巷子,急忙跟上,剛追上去就見秦公子把韁繩一勒,馬長長地嘶叫了一聲,蹄子高高舉起,免得撞上別人家的馬車。綠丫和榛子剛在說話,就聽到外頭傳來馬的長聲嘶鳴,接著那馬車顛簸起來,綠丫和榛子撞到一堆,連車內小桌上擺的那些東西也跟著叮叮咚咚掉個不住。綠丫忙抱住榛子,好在只有一瞬,接著就聽到一個男子的聲音:「對不住的很,我急著趕路,沒想到差點撞上你們馬車。」
這聲音真好聽,綠丫拍拍榛子的背好安慰她,就聽到廖家管家的聲音:「原來是秦公子和蘇公子,你們二位這是去哪裡?我們小姐出來進香。」
秦?定北侯府不就是姓秦,不過這位蘇公子又是哪位,綠丫就不曉得了,估計也是他們差不多的貴公子。藕荷已經鑽進車裡,見她們倆都安然無恙,急忙收拾一下裡面亂七八糟的東西,掀起車簾往外道:「大叔,小姐和張奶奶都沒事。」
廖家管家正在那對賠禮不止的秦公子說不妨事,聽到藕荷這樣說就點頭道:「秦公子,我們家小姐並沒事,這難免衝撞,大家都是熟人,還請秦公子先行。」
秦公子嗯了一聲,卻不離開,依舊道:「雖如此說,但這總是不好,等我事情辦完,定要上貴府當面賠罪。」廖家管家忙說幾聲不必,秦公子這才往馬車車廂處又瞧一眼,打馬離開。
「小姐,原來方才在寺里瞧見那兩個俊俏哥兒,就是秦公子和蘇公子,小姐要是……」藕荷的臉都忍不住漲紅,雖說自己的爹娘曾是定北侯府的下人,但自己去定北侯府的次數不多,僅僅見過定北侯府的幾個主人,並沒見過這位秦公子。
榛子覺得今日這事透著有些尷尬,輕喝藕荷一聲,藕荷急忙閉嘴,馬車先把綠丫送到家,才又往廖家那邊去。榛子下了車,王大娘已經帶著人在那裡迎著:「方才聽說小姐受了驚嚇,還不知小姐您現在如何,老爺問,要不要請個醫生?」
「我又不是豆腐做的,請什麼醫生?舅舅那裡現在可有人,沒有的話,我想去見見舅舅。」榛子話說的很快,王大娘急忙帶了人陪榛子到了廖老爺那邊。
「我聽說你受了驚嚇,還想著,等會兒去瞧你,怎的現在就過來了。」廖老爺瞧見甥女進來,忙安慰道。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會這樣容易就受驚嚇。只是舅舅,我有話對您說。」榛子有些亟不可待地說,自從榛子漸漸大了,甥舅兩人見面次數不多,但感情是越來越好了,廖老爺吩咐下人退去,這才開口道:「我猜猜,你看上那個撞上你的秦公子了?他可是定北侯的寶貝疙瘩,年少有為,定北侯留著他,是想和趙首輔結親的,當然,這門親事,不管是趙家秦家還是王家,都是樂見其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