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姑姑打傷了柳三爺?」朱太太聽的綠丫這麼說,那眉立即皺起來。短短路程,綠丫已經把前後事情都想清楚,此時就道:「這梳頭生意,雖說只是去見女客,可難免也會遇到那家的男人,這正經男人倒也罷了,如果遇到一兩個心懷不軌的,秀兒那脾氣,打傷了人也是難免的。」
朱太太點頭:「柳三爺別的還好,可是就一條,太過好色了些。王姑姑怎麼說也才二十剛出頭,這去梳頭總要先把自己打扮乾淨了,不然的話,誰肯給她梳?」
「此時也不是說原因的時候,還請朱嬸嬸您陪我走一遭,畢竟柳家那邊你更熟些。」朱太太自然應是,交代了一聲就和綠丫一起出去。
柳家隔的也不遠,離廖家倒更緊些,等綠丫她們到的時候,才瞧見那太醫離開,隱約還能聽到幾聲不防事的話。看來柳三爺雖被打到,但沒什麼大礙,綠丫心裡鬆了口氣,朱太太已經讓人去遞帖子。
帖子送上,今兒柳家的門卻沒那麼好進,還是過了好一會兒才見柳大奶奶出來,見了朱太太滿臉堆笑:「親家太太來了,本該往裡面請的,只是今兒家裡事忙,只能抱歉了。」
朱太太怎不明白柳大奶奶話里的意思,一把把她扯過就道:「你也曉得這梳頭媳婦是我薦的,我聽說出了這麼一樁事,都嚇住了,這才特地過來,想慰問慰問呢。」
柳大奶奶恨的是秀兒怎麼沒一花瓶把柳三爺給打死,倒省了自家許多功夫,還讓柳三奶奶怎麼得意?此時聽朱太太這麼一說就嘴一撇:「就被花瓶砸了一下子,也沒什麼大礙,這會兒那梳頭媳婦被捆著呢,就算要經官,女人家又有多大事情,頂多就是枷上一枷,打上幾十板子,要不了她的命。」
柳大奶奶說的輕描淡寫,綠丫卻聽的心都慌了,急忙道:「還是個弱質女流,這不經官也就不經了吧。免得……」柳大奶奶的嘴又是一撇:「張奶奶,我曉得你心疼,可是你也曉得,我家三叔在我們家,那可是公公婆婆的心肝寶貝疙瘩。我婆婆已經放話了,這事,總要三叔放話,才成,否則的話……」
柳大奶奶話沒完,但背後意思如何,綠丫已經盡知,那臉色不由一變。朱太太已經道:「話雖這麼說,可是這總是天子腳下,這又不是個沒名沒姓的,還是良民。」
「親家太太,我們家可是清清白白的人家,哪說要她的命了,況且親家太太你也曉得三叔的毛病在哪裡,總要把那人怎樣擺布了,他才會放。」
綠丫聽的一口血差點嘔出,這是秀兒最不想做的事,不然也不會有今兒這一出,可是柳三爺明擺著就要這樣。綠丫咬了咬牙才道:「這也未免太欺負人了。」
柳大奶奶恨不得借著這事讓柳三爺大大地吃個憋才成,別人不清楚,柳大奶奶可是打聽過的,這雖是個梳頭媳婦,卻和廖家那位小姐十分親密,還有這眼前的張奶奶。婆婆也真是糊塗了,不打聽清楚就放出這樣的話,柳家有錢,廖家卻也不窮,更何況那位小姐才剛和定北侯的三爺定了親,只是不曉得這件事一出來,定北侯府那邊,會不會退親。
柳大奶奶是在那裡打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主意,聽綠丫這麼一說就笑了:「欺負?張奶奶,這話也只有你才說,可要不是這位用花瓶砸了三叔的頭,這會兒也不會被捆在那。」
「那也是柳三爺自己動了什麼不該動的念頭,才……」綠丫雖然告訴自己要冷靜,但還是冷靜不下來。朱太太忙扯一下她的袖子就對柳大奶奶道:「我曉得親家太太這會兒正怒火衝天,我也不好進去瞧她。還請大奶奶幫我帶句話,總瞧在我的面子上,緩緩地罷,真要鬧出不好看來,大家的臉面都不好瞧。」
聽了朱太太這話,柳大奶奶心裡不由有些失望,還是應了,朱太太也就扯了綠丫離去。
柳大奶奶撇一下嘴這才往裡面去,柳太太這會兒是在柳三爺那邊,柳大奶奶要回話,自然也要往那裡去。剛走進院子就聽見柳三爺的嚎叫:「把那賤|人給我拉來,三爺瞧中了她,那是她的福氣,不肯聽不說,還敢打我。三爺定要讓她曉得三爺的厲害,還有那廚房裡的媳婦,聽說她們也認得的,一併給我拉來。」
嚎,你嚎的越厲害,到時把那位廖家小姐惹怒了,你就越沒好果子吃。柳大奶奶心裡鄙視地想著,走到房門口就輕聲道:「婆婆,朱親家太太已經走了,讓媳婦來回話呢。」
柳太太心疼兒子,況且又是在自己家裡,讓兒子嚎兩聲也無所謂,此時聽到大兒媳的話就道:「還能有什麼話說,她薦來的人打傷了我兒子,難道還想來求情不成?」
「朱親家太太說,見您事忙,她也不好打擾,和張奶奶一起走了。只讓媳婦給您帶句話,說總瞧在她的面子上,這事就緩緩,真要鬧出不好看來,大家以後還怎麼見面。」
帘子掀起,柳太太怒氣沖沖地瞧著自己兒媳:「她真這麼說?」柳大奶奶依舊低眉順眼:「是,兒媳也曉得,這樣的話不該來回婆婆的,可總是……」
柳太太打斷兒媳準備添油加醋的話:「總是什麼,總是親戚嗎?朱太太這些年日子好過,快忘了自己姓什麼了,真以為我們柳家就這樣好欺負?去,拿你爹的片子,遞到衙門裡面,就說三爺捉到了一個賊,這會兒先送過去,再帶上幾兩銀子,好好地使用。」
這已經超出柳大奶奶心裡想的,急忙勸道:「婆婆,按說這話不該我做媳婦的說,可是這事要真鬧開的話,萬一……」
柳太太冷冷地看著柳大奶奶:「萬一什麼?不就是個梳頭媳婦,我曉得,你是心裡怪你三叔太好色了些,可是這也不能怪他,誰讓你三嬸到現在都沒生下兒女,房裡的那幾房,也跟石田似的,所以我在這事上,也不管他。你三叔不就瞧著這梳頭媳婦是個宜男之相,才起了心思。」
可也沒有大白日把人往屋裡拉的道理,再說這梳頭媳婦,這會兒被捆著,愣是不求一句,不像個普通人呢。柳大奶奶心裡嘀咕著面上依舊低眉順眼:「這會兒也晚了,要送,也等明兒再送。」
「大嫂子就是膽子小!」在屋裡服侍柳三爺的柳三奶奶聽的她們婆媳的話,也掀起帘子走出來:「大嫂子,這屋裡屋外都是我們家的人,說抓了個賊,這也是常見的,哪還用你這樣思來想去,還明兒再送,等明兒啊,我瞧著,三爺這花瓶就白挨了。」
我倒巴不得他這花瓶白挨呢,柳大奶奶一臉為難:「三嬸子,我曉得你的脾氣,可是這事,始終……」
「都是我柳家的人,他們敢放個屁。」柳太太此時一心想要和朱太太別苗頭,哪肯放半點?柳大奶奶只有答應下來,轉身去安排,身邊的婆子已經道:「大奶奶,這事瞧著有些尷尬,雖然太太這麼說,可您也不能就當了這刀。」
這道理還用你講?柳大奶奶瞪婆子一眼,這婆子也不著急就道:「不如這樣,先拖延時間,橫豎都這會兒了,再不送就犯夜了。」對,拖延時間,柳大奶奶嗯了一聲就對婆子道:「那你去安排吧,說起來,這梳頭媳婦我也見過,文文秀秀的,怎麼這脾氣,竟這樣爆?」
「也是三爺太好色了,見梳頭媳婦和廚下的人說話,就以為是個好上手的,上前就抱,還要把人往屋裡拖,挨了這花瓶也算那梳頭媳婦手輕。」
既然要拖延時間,柳大奶奶想了想:「那我們去瞧瞧這梳頭媳婦。」婆子應是,在前面引路帶著柳大奶奶往下房來。
門口守著的婆子正在那打盹,見柳大奶奶過來急忙起身迎接:「大奶奶,您放心,都瞧的好好的呢,準保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有什麼好不放心的,柳大奶奶也沒說話,那婆子要去把鎖打開,柳大奶奶示意不必,聽著裡面傳來的說話聲。
秀兒瞧著一邊和自己捆在一起的翠兒,輕聲道:「翠兒姐姐,都是我連累了你。」翠兒已不再是當年那一朵花樣的姑娘了,額頭已經添了皺紋,聽秀兒這樣說就笑了:「是我連累了你才是,要不是我尋你說話,你也不會被三爺瞧見。」
秀兒嘆氣,接著就道:「我的事都說過了,翠兒姐姐你呢,我記得買你那家姓章,怎麼又來到柳家?」翠兒唇邊露出一絲苦笑:「我們哪能由得自己,在章家三年,大奶奶吃醋,說我年紀大了該嫁人了,把我賣給一個屠夫,跟了屠夫沒兩年,殺豬時候被豬撞了一頭,守了寡。婆婆說我不吉利,正好這柳家有個下人死了老婆,婆婆就把我十兩銀子賣給了他。進來柳家做了家人媳婦,這廚上的活,還是我求了人才進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