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妥了,他也就安安生生住下,這回,再拖個一年半載也不著急。
廖老爺聽的廖十三老爺賃了房子住下來,笑了,果然按著自己的想法在走,這人啊,一點貪心一起,就什麼都不管不顧了。真以為在外三十年的自己,會不做任何安排,任由族裡的人來奪產?
各自懷著心事,天氣也越來越冷,眼瞧著有要到年根,廖家並沒有半分過年的氣氛,一來是因為廖老爺的病,二來是因為局勢已經明確,柳家已經把進宮的綢緞生意全握在手中。
這讓人心更加浮動起來,畢竟別說榛子是個女子,就算是個男子,這個年紀,也太年輕了。
「又有人來辭工?」榛子聽著張諄的回稟,抬頭問。
「是,而且這次辭的,還不是普通的夥計,是帳房。」張諄心裡也開始忐忑不安起來,畢竟這人走的一多,人心就越動盪。
「我瞧瞧,如果辭的夠多,就把幾間該關的鋪子給關了,然後把剩下的那些人並在一起。」榛子的聲音很平靜,這讓張諄忍不住抬頭瞧她:「可是這樣一來,人心只會越來越浮動。」
「我當然曉得人心會浮動,可是越到危難時候,就越會瞧出一個人的品性。如你,如綠丫,你們都不會離開。」榛子的解釋讓張諄笑了:「是我糊塗了,我還以為……」
「還以為我還是那個糊裡糊塗的孩子?早就不一樣了。」榛子篤定地說。
既然榛子已經有了主意,張諄對榛子行了一禮也就告辭,剛走出院門就瞧見一個人過來,張諄停下腳步,認出他是大掌柜的兒子,也是在廖家鋪子裡做事的小沈,對他點頭笑道:「小沈哥,你也是來找小姐回話?」
小沈停下腳步就壓低嗓子:「我爹是個坐的住的,可這兩日聽說辭工的人越來越多,也有些坐不住了,本來該是他親自來回小姐的,可是偏生前日感冒了,這才讓我來回小姐,順便討個主意。」
張諄哦了一聲就道:「方才我已經問過小姐了,小姐說既然辭工的越來越多,也就先把那些偏僻的鋪子暫且關掉。」關掉?小沈的眼睛一下瞪大:「小姐她真是這麼說的?」
張諄點頭,小沈轉身就想走,可走出兩步才想起張諄,急忙道:「是我急了,只想著回家趕緊告訴老人,就忘了張掌柜你還在這裡呢。」張諄只笑一笑,瞧著小沈往外走。
小沈匆忙回到家,沈大掌柜的排場又和張諄不一樣,現在住的宅子是自己買的,足足四進還帶了個兩畝地的花園,小沈一走進家門,就有小廝迎上,小沈只匆忙問明自己的父親在花園就匆匆往花園去。
進的花園就聽見自己的爹在那裡說:「這是個天字,孫兒啊,你要好好學寫字,然後給祖父讀個功名出來。那時祖父就瞑目了。」見小沈過去,他兒子急忙喚聲爹,再把手上的字遞給他:「爹爹你瞧,我這字寫的好不好。」
小沈擠出笑容,說了個好字就匆忙對沈大掌柜道:「爹,我問過了,小姐的意思是,把那些偏僻的鋪面關掉。這樣一來,不是人心浮動嗎?這生意還怎麼做?女人就是女人,不曉得這個時候該安定人心,只曉得把人趕出去。」
「你啊,太毛躁了,凡事總要先想想。」小沈坐在自己爹面前:「還想什麼想?就是小姐掌不住盤子。爹,柳家那邊,可又和我們說了。一年四千兩,再加上分紅,足足八千兩到手,可比這邊多了兩千呢。」
「我雖然說不如東家,可這銀子也不算少了,總有七八萬家私,一年多出兩千兩,還打動不了我。」一年兩千兩,十年就是兩萬,二十年就是四萬。小沈還要再勸自己的爹,沈大掌柜已經高深莫測地道:「再說了,趁主家不穩,去投了別家,這樣的事傳出去,我也別想混了。小姐畢竟是個女人,這生意我做的熟了,總還是我幫小姐看著,更好。」
沈大掌柜說的這樣隱晦,小沈竟然聽懂了,眼頓時閃閃發亮:「爹的意思,是要把這生意……」真接過來的話,那這家私就是成幾倍地翻。要知道,自己的爹做廖家大掌柜已經差不多十年了,廖家的底細他全清楚。
沈大掌柜喝了一口茶:「這也是東家的心血,總不能看著他心血被小姐敗光。還有,廖家族內,不是來了幾個人?往那邊送一百兩銀子,把他們也拉攏了。」
小沈連聲應是,急忙去辦這件事。沈大掌柜瞧著自己兒子的背影,這是個多麼好的機會,千載難逢,而且完全可以推到榛子守不住家業身上。東家,你精明算計了一輩子,沒想到我在這等著你吧?
沈大掌柜笑了,東家你就算知道了,你有什麼辦法嗎?
「老沈終於忍不住了?」廖老爺聽著老裘的話,臉上露出笑容。老裘心裡狐疑,但還是道:「東家,自從上回以後,我就留心老沈,結果發現他和廖十三老爺過從甚密,而且蹤跡隱秘。」
「他可比你膽子大多了,果然不愧是我看中能做大掌柜的人。」廖老爺這飛來一句讓老裘不敢說別的,廖老爺又咳嗽了一聲才道:「由他去,這搶的人越多,這戲也就越好看。不過便宜了廖家的人,這幾日收的銀子不算少了吧?」
老裘被廖老爺這幾句話弄的回答不出來,只是瞪大了眼。廖老爺也不解釋,果然要到快死了,才能瞧出人心啊。即便早知道又有什麼法子,天下哪有千年防賊的理?若是他們知道,這搶的生意不過是自己早就想甩掉的,會不會十分懊惱。
廖十三老爺摸著銀子,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見了。銀子果然是好東西,答應了小沈也不算和柳家起衝突,只是這樣送銀子來的人家還是太少了,要不要再去見見七哥,把這個消息賣給他,好多換點銀子?
主意打定,廖十三老爺就往廖家來,廖老爺聽到廖十三老爺來了,情知他是來賣好的,讓人叫他進來。廖十三老爺走進屋子,見廖老爺躺在榻上,腳上蓋著厚厚的裘衣,火爐還放在腳邊,已經是一副重病不起的樣子,擠出一副傷心樣子上前道:「七哥好,瞧見你這樣,我還是傷心。」
廖老爺扯扯衣襟對廖十三老爺道:「坐吧,你有什麼事?」
廖十三老爺壓低了聲音說:「七哥,今兒你們大掌柜派人去給我送了一百兩銀子,說……」
「他說什麼都沒用。」廖老爺打斷了他的話,廖十三老爺被廖老爺打斷了話還是嘀咕:「七哥,你別犟了,你們大掌柜不就因為你沒有兒子才這樣做?要我說,你乾乾脆脆立了嗣子,這家業有人承繼,誰敢放個屁。」
廖老爺但笑不語,廖十三老爺被他看的頭皮發麻,想再辯解幾句廖老爺已經高聲道:「來人,拿兩百兩銀子送十三老爺出去,從現在起,不許他再進我這裡的門。」
廖十三老爺活像屁股下面被人放了把火一樣地跳起來:「你 ,你,你別做的這麼絕情,到時連給你燒香的人都找不到。」
「人死如燈滅,燈滅了,還在意什麼?」廖老爺輕輕答了一句,已有人進來請廖十三老爺出去。見了那兩百兩銀子,總算沒有白跑一趟,廖十三老爺拿了銀子憤怒地走了。
廖老爺越想越好笑,笑的咳嗽的更加厲害,眉姨娘要上前服侍,可只覺得喉嚨里有什麼東西堵的慌,終究沒走上前,只是在那垂淚。
「今年的年關,有些難過啊。」張諄回到家中,瞧著外面飄下的雪花,感慨地道。綠丫把女兒塞給他,笑著道:「什麼年關難過,橫豎記得,別虧了自己的心。」小姑娘已經一歲多了,撲到張諄懷裡就要去扯他的鬍鬚,嘴裡叫著爹爹。
張諄把女兒抱在懷裡:「你難道還不信我,再說了,一無所有的時候我都過過,還能比那時候更難嗎?」說著張諄低頭瞧著女兒:「乖女兒,你娘都不怕吃苦,你怕不怕?」小姑娘瞪圓了眼,笑著點頭:「不怕不怕。」
「你啊。」綠丫把過年要用的東西收拾出來,小全哥已經走進來,嘴裡叫著爹娘,那眼就往桌上瞧,綠丫把那盤點心拿給兒子,小全哥手裡拿著綠豆糕就去逗妹妹:「妹妹,這綠豆糕,要不要吃。」
小姑娘瞧見綠豆糕,張嘴就咬,小全哥笑嘻嘻地把綠豆糕轉個方向就往自己嘴裡放,小姑娘沒吃到,登時眼一閉嘴一撇就哭起來。綠丫打兒子手一下:「就你調皮。」接著從丈夫懷裡把女兒接過來:「我們容兒乖,別理你哥哥。」
作者有話要說:明晃晃地把人規定成各種階級的階級社會,所謂的溫情往往只會對本階級的人。所以我對追憶古代的人覺得好奇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