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兒才上告老摺子啊?我還以為,他早該上了。」秦清聽了妻子的話就笑了:「難得見你刻薄。孫尚書這一上告老摺子,又要見他們搶這尚書位了,不過和我沒關係,我就規規矩矩在翰林院讀我的書。回家來和我兒子玩。」
榛子聽丈夫這話不由一笑,想到柳家,孫尚書一告老,就要回家鄉,柳家的好日子,該到頭了。
柳三爺聽的李四把人輕輕鬆鬆就給放了,恨得罵了李四好幾句,但李四這樣的無賴,柳三爺正經不敢得罪,罵了幾句後就在想著該怎麼再把朱家給拉過來。還沒想清楚呢,柳老爺就讓人來尋柳三爺,柳三爺見到柳老爺還沒說話,柳老爺就罵道:「你在外頭都做了些什麼?你知不知道孫尚書要上書告老?他一回家鄉,我們的靠山就少了一個。偏偏你去年自作聰明,把周太監給得罪了。」
「那貢品生意,不是繼續在做嗎?」得罪了周太監,柳三爺也有好幾日坐立難安,後來見周太監並沒理會,還當不過是一點小事,他沒放在心上。過年時給周太監送去的三千兩銀子,周太監也笑納了,柳三爺這心才放下,見自己的爹提起這事,忍不住嘀咕道。
「放屁!做貢品生意是在做,但對咱們家的生意有什麼幫助嗎?貢品生意不過名頭好聽,要賺錢還要靠別的,可你一門心思只想著和廖家搶這貢品生意,現在生意是搶回來了,結果呢,結果呢,你告訴我結果呢?」
柳老爺在這罵兒子,柳太太早已得到稟告趕了過來,見自己丈夫在那罵的兒子狗血噴頭忙道:「老爺消消氣,有什麼話就好好說。」柳老爺把太太一把推開:「什麼好好說,今兒我路過帳房,隨口問問,才曉得家裡的現銀子,連一千兩都拿不出來。這還做的什麼生意過的什麼日子?」
這話讓柳太太嚇了一跳,這才二月,結過帳還沒有一個月,帳房裡最少該有一萬兩現銀子才對。她急忙道:「只怕……」
柳老爺咬著牙齒恨不得咬上柳三爺一口:「只怕什麼?你曉得家裡為什麼沒銀子?帳上是有,但是空的,那些銀子,宮裡不結出來。三萬兩,就那樣白白地放在那裡,人家不結銀子給你,你有什麼法子?難道你敢不供貨?你這個笨蛋,被人坑了還以為自己搶了別人的生意還在這洋洋得意。」
柳老爺越說越氣,柳三爺聽的目瞪口呆:「不會吧,我去見周太監的時候,他可說的好好的。」柳老爺瞧見兒子這樣,一腳踢過去:「你還愣在這裡做什麼?還不快些去求周太監,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柳太太哪還敢心疼兒子,忙勸著兒子去了。
柳三爺出了門摔打一陣,怏怏地準備去見周太監,門上已經有人來報,吳二爺和朱大爺來了。柳三爺哪有興趣見他們,讓人擋駕。朱大爺罷了,吳二爺在這柳家住了五六年,哪裡都是熟悉的,聽小廝擋駕,也不說什麼就往裡面走,管家忙攔,但怎麼攔得住。
吳二爺已經帶著朱大爺來到內院,正好遇上柳三爺要出去,見沒攔住人,柳三爺的眉就皺緊:「表弟怎麼這麼魯莽,你倒罷了。在這住了幾年,可這外人,哪能帶進來,若是衝撞了……」
「我並不是來衝撞你家的。柳三爺,我仔細算來,我們兩家往日無怨,近日無讎,算起來我的妹妹嫁了你的表弟,兩家還是親戚,可也不知怎麼得罪了柳三爺,你竟要人引誘我弟弟?雖說我弟弟本也不好,可這誘騙人去賭場,甚至想大敲一筆,柳三爺,也不是該做的吧。」
這件事柳三爺認為做的十分機密,哪肯承認,只是沉著臉道:「朱大爺,你這話說的我不明白,我這樣的人,哪裡能認的什麼開賭場的無賴?再說這齣詔禁賭,也是經常出的。我是良民,你休要栽贓。」
朱大爺這回是有備而來,聽了這話就笑了:「柳三爺自然是不會承認的,只是今年正月二十八,柳三爺和李四在福運樓商量什麼呢?還有二月初九,這日如果我沒記錯,就是我和舍弟來京的第二日,你,又在那和李四見了一面。至於柳三爺還往我家送了個小廝,這小廝在二月十八那天,把舍弟放了出去,這些都是有的。柳三爺,你承不承認?」
朱大爺竟然打聽清楚了,柳三爺忍不住又在心裡罵了句李四才開口道:「不過見了幾個人,也沒什麼律法禁止,難道你還能憑這些告我不成。」
「要憑這些去告你,自然是不成的,不過柳三爺,你為何要這樣做?按說我們兩家,並無冤讎。」柳三爺自然不敢說出真實原因,只是笑著道:「朱大爺,你今兒是不是喝多了說胡話,我什麼時候要算計你家,你家值得我算計嗎?」
「三表哥,這件事情,真是你做的話,那就認個錯,大家總是親戚,別鬧的太難瞧了。」吳二爺不勸還好,一勸的話,柳三爺就對表弟瞪大了眼:「認錯?我沒做過的事哪能認錯?表弟,你難道真是吃朱家的飯吃太多,連性子都軟了。」說著柳三爺的眼裡帶上譏笑:「表弟,你真當別人家的飯,都像我柳家的飯那麼好吃?」
這話勾起吳二爺當初在柳家時,柳三爺暗地裡的譏諷,他的拳頭開始握緊。
「柳三爺,你這樣說妹夫,安的是什麼心?妹夫自從娶了我妹妹,家裡的生意,萬姨的奉養,他都做的一點不少,哪是什麼吃白飯?沒有妹夫的細心,這些年的生意也不會這樣順。」朱大爺的話竟讓吳二爺熱淚盈眶,想起這些年的遭遇,真想大哭一場,即便妻子溫柔,岳母和善,可很多事情還是忘不了的。
「我家的飯倒養出白眼狼了。」柳三爺的性子本就不好,見朱大爺處處維護著吳二爺,他就更不舒服,吳二爺這樣的人就該一輩子被自己欺負,被自己譏笑,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在自己面前站的筆直說話。
「我並沒吃柳家的飯!」泥人兒還有三分土性,更何況吳二爺是個活人,他衝口而出這話,頓時覺得長久壓在心裡的什麼東西消失了。這話讓柳三爺放聲大笑,接著就變了臉色:「放屁,你當初進我家的時候,就是個光身人進來的,除了幾身衣衫,你還有什麼?我娘好心,收留你回家,你這會兒娶了媳婦,衣食飽暖地過著,就好意思說沒有吃我柳家的飯,你也配。」
「當初爹娘去世時候,我雖然不大知事,可也曉得家裡還有四五千銀子,田地宅子,也值得五六千兩,可是爹才倒下,娘傷心過度也跟著去了,舅舅和姨媽接到信來料理喪事,喪事料理完,這些全都沒了。是,你可以說,這些都是辦喪事用掉的。可真是這樣嗎?那場喪事,能花掉一萬多銀子嗎?三表哥,我一直記得姨媽收留我的恩情,這件事我一直沒問,就當是撫養我一場要花的銀子。可是三表哥你時時刻刻用我吃的是柳家的飯來譏諷我,姨媽也不阻止,我想問問,你們對得起我死去的娘嗎?」
說著吳二爺的淚就往下流,娘還活著的話,自己在柳家那幾年被下人欺負,姨媽不過淡淡地說兩句,娘一定會很傷心很傷心。即便現在娶了媳婦,有了兒女,可很多事情,還是忘不了。
「混帳東西,我養了你七八年,到現在你倒反咬我一口,真是養了條狗都曉得和我搖尾巴。早知今日如此,我就不該收留你。」柳太太已經趕到,聽了吳二爺這話就大怒開口。
吳二爺轉身看著柳太太,到了今日,才曉得姨媽表哥是什麼脾性,原先總認為不過是姨媽太忙,顧忌不到,表哥年紀還小不懂事,誰知從頭開始,姨媽就只想霸占產業,即便那萬把銀子,對柳家來說,不算什麼。但姨媽還是不放過,或許還有舅舅。吳二爺眼裡的淚流的更急:「姨媽,您既來了,我想問問您,辦我爹娘的喪事,能用得了一萬多銀子嗎?」
柳太太看著吳二爺:「你沒辦過喪事,自然不曉得,這還有本帳呢,不光是花掉你家所有產業,我和你舅舅,還各貼了一百兩。」
作者有話要說:大年初一,虐下壞人,還是存稿箱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