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這大鐘,這時辰,怎麼就這麼准?」秀兒和綠丫兩人圍著大鐘嘖嘖稱讚,榛子在旁瞧著笑,外洋來的貨源在榛子冥思苦想下,現在已經想出解決方法,以後,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做生意了。
秀兒瞧了一遍才道:「這大鐘是不錯,可是不能送人,不然送終送終,多難聽啊。」綠丫聽了這話就瞧著秀兒:「你不時候我還沒想到有這茬,不過呢,我們也可以不用說這是送鍾,只說這是外洋來的新鮮玩意兒就好。」
榛子點頭:「綠丫現在和原來不一樣了,也是滿口的生意經了,不過張掌柜要去廣州,這一趟少說也有半年,到時你可別……」綠丫打榛子胳膊一下:「你也來打趣我,我們啊,早已是老夫老妻了,還惦記著那些別的呃,再說這邊還要孩子們呢。」榛子咳嗽一聲:「你想那去了,我不是說這個,我說的是,萬一你不在身邊,張掌柜在外娶個什麼兩頭大呢?要曉得,廣州那邊的商人和我們這邊的習氣不大一樣,那邊是把多娶幾房當做榮耀的事來提的。」
「他敢,敢的話我就打斷他兩條腿。」綠丫的話讓秀兒笑的直不起腰:「這還是那個溫溫柔柔斯斯文文的綠丫?還打斷他兩條腿。」綠丫的臉不由一紅:「我這可不是順口說的,女人在家操持家務也十分勞累,哪有男人在外賺錢就只想著在外頭自己快活,想不到家裡的人?」
三個人說笑一陣,有人來請秀兒去給自家主人梳妝,秀兒也就帶上小荷,收拾好了東西坐轎而去,榛子和綠丫也各自上轎回家。綠丫剛下了轎,婆子就迎上來:「奶奶,魏奶奶來了,這會兒在上房坐著呢。」
綠丫急忙往上房去,剛走到院門口就聽到魏娘子的笑聲:「我說張奶奶,你還是這麼忙,今兒我一過來,竟撲了個空。」綠丫快步上前給魏娘子行禮:「魏嫂子寒磣我呢,什麼忙,不過是去隨便逛逛。魏嫂子您是沒空不登門的,我想著,只怕是來發侄女的喜帖。」
魏娘子也快四十的人了,精神還好,上一年她兒子娶了媳婦,現在兒媳有了喜,今年女兒也要出閣,魏娘子更加歡喜:「你一猜就猜著,就是這件事。我不捨得你侄女這麼早嫁,可女兒家,遲嫁早嫁還是一樣嫁。也只有多給她備些嫁妝了。」
說著話,兩人已經各自重新坐好,綠丫讓人端上茶來才道:「這當娘的心,我是明白的,多些嫁妝,也好。」
「好什麼啊。」魏娘子還是那樣快言快語,喝了一口茶就把茶杯放下:「這回你侄女操辦婚事,你魏大哥說,把公公婆婆接來,也好讓他們瞧瞧這京城的繁華,誰知就是這嫁妝出了事。我不是給你侄女備了四匹大紅金緞,誰知我婆婆就說了,這嫁出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嫁妝就備些粗傢伙,馬桶梳妝檯這些就夠了,這樣的料子,還是給她拿回去,讓她孫子娶媳婦,還說那才是魏家的根。我聽的差點氣死,她大孫子是魏家的根,難道我生的兒子女兒就不姓魏了不成?我沒理她,你魏大哥也沒理她。」
魏娘子抱怨一通,綠丫忙安慰了她,又道:「褚家嫂子,我們平常也見過的,那是個和善人。」魏家女兒嫁的就是褚家兒子,魏娘子曉得這是綠丫安慰自己的話,急忙道:「就算不是個和善人,這就隔了一條街,真要欺負起來,難道我們還趕不過去?我當初嫁你魏大哥的時候,就是圖他人好,離的也近。還有不用回去鄉下和公婆一起住,不然有個婆婆在上頭,那才叫哭都哭不出來呢。」
兩人說一番閒話,魏娘子放下貼子,也就婉拒綠丫要留自己吃飯的打算,匆匆離開。綠丫送走魏娘子,開始給張諄收拾行李,這一去,就要半年,雖然知道路上有人照顧,到那也有人接待,可是這顆心啊,還沒等他離開,就開始牽掛在他身上了。
想著綠丫就呸自己一下,都老夫老妻了,還這樣豈不要人笑話。但是,怎麼能不牽掛?畢竟兩人從成親以後,就再沒分開這麼長時間了。
「你放心,我這一去,一定規規矩矩的。」張諄已經回來,進屋見妻子在那拿著件衣衫發愣,就上前笑著說。綠丫回頭瞧他一眼才道:「我才不擔心這個,我一直信你的,只是在想,聽說廣東地面,地氣濕熱,你去了那裡,水土不服會生病的。」張諄摟一下妻子的肩:「所以我一定會照顧好自己的,你在家裡也要好好的。」
綠丫點頭,終於還是忍不住抱住丈夫的腰,把臉在他衣襟上蹭了蹭,只有這樣才能安心,張諄拍一下妻子的頭,雖沒上路,但心裡已經有對妻子的相思了。
送走張諄,三月二十七是魏家大姑娘的喜日子,綠丫一早就過去,在魏家吃過午飯回來,用了兩杯酒覺得頭有些發暈,在轎子裡打瞌睡。正在朦朦朧朧中聽到小柳條的聲音:「奶奶,媽媽讓人來報信,說柳三奶奶在家等著您,您不如去王姑姑那坐會兒,等她走了再回去。」
柳三奶奶?兩人差不多是沒有交情的,不過最近柳家的事綠丫也聽說了一二,送進宮裡的那批料子有問題,不但沒收到錢,還賠進去不少,現在柳家在那籌錢填這個坑呢。柳大奶奶藉機發難,說與其大家都餓死,倒不如趁這會兒把家分了,能逃一個是一個。聽了這話,柳老爺差點沒被氣死,柳大奶奶卻寸步不讓,必要分家。柳大奶奶的娘家人也來幫腔,說這事全是柳三爺惹出來的禍,爹娘罷了,可這兄弟侄兒不能陪著一起死,還是趁早分家吧。
這會兒柳家正是雞飛狗跳的時候,柳三奶奶來尋自己做什麼?小柳條也不曉得,只是道:「橫豎我覺著,她們家要來,絕沒有什麼好事,奶奶,您還是先去王姑姑那坐會兒,讓媽媽打發她走了算了。」
綠丫這會兒也覺得頭暈的厲害,去秀兒那坐會兒也是好主意,讓轎子往秀兒那邊去,下了轎就見鋪子裡出來一個男人,綠丫的腳步不由停下,店開在這裡,有個男客出入也不奇怪,可這周圍的人都曉得,這間鋪子專門賣女人家的東西,即便有男人想給自己的姐姐妹妹妻子置辦點胭脂水粉,都會讓小廝代勞,而不是親自上門。
可這男人,瞧著三十來歲,打扮也不像是個下人,倒有些奇怪。等他走了,綠丫這才走進鋪子裡,見秀兒在收拾貨,坐到她身邊就伏在她背上:「方才那個人是誰呢?誰家男人也不會來買東西啊。」秀兒把那些東西都收拾好了才摸下綠丫的臉:「今兒喝了好幾杯吧?瞧這臉紅的,想是怕回家熏到容兒,就不怕在我這熏到錦兒?進去裡面躺躺吧,我給你做醒酒湯來。」
綠丫把秀兒的手撥開:「問你話呢。」秀兒笑了:「這喝點酒,倒鬧脾氣了,這人來過好幾次了,說家裡姐姐妹妹多,所以要好好地選胭脂水粉。我也沒空去管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橫豎有銀子賺就是。」
綠丫有些失望地嘟囔了聲無趣,就進裡面雅室歇息,這一倒下去,就睡了足有大半個時辰,醒來時日頭都偏西了,起身瞧瞧床邊的那個大鐘,打個哈欠時錦兒已經掀起帘子走進來,手裡還端了碗湯:「姨,這是我給你做的醒酒湯。」
綠丫接過湯,贊了錦兒一聲真乖,就把那湯一飲而盡,錦兒還瞪圓大眼睛瞧著她:「好喝嗎?」
「當然好喝,我們錦兒做的呢。」秀兒已經掀起帘子靠在那對錦兒道:「好意思說,不過就是加了瓢水,就說這是你做的,羞不羞?」
錦兒這些年的安穩日子過下來,身上漸漸多了些活潑,頭一歪就道:「可是加了瓢水也是幫忙了啊。」說完還轉向綠丫:「姨,你說是不是?」綠丫把錦兒抱過來親了下:「是,我們錦兒最乖,姨最喜歡你了。」
「都是你和榛子把她寵壞了,原先多乖一丫頭。」秀兒點一下錦兒的額頭,錦兒還是笑嘻嘻,綠丫站起身:「這會兒了,我該回去了,只怕惡客也走了。」
惡客?秀兒一聽就來了興趣,拉著綠丫要問個究竟,綠丫把前後一說,秀兒倒笑了:「只怕是去求你呢,那日柳三爺不是說,要把她休了給張哥做妾讓張哥消氣。」這叫異想天開,綠丫想起初見時那個驕傲的女子就嘆口氣:「所以說人啊,還是不能太傲慢了,不然的話,到時吃苦的是自己。」
秀兒深以為然,和綠丫又說幾句,綠丫也就上轎離去。
辛婆子瞧著柳三奶奶,怎麼說她都不肯走,大有等不到綠丫的話,就要在張家過夜的架勢。只有不管她,橫豎見了奶奶,她也曉得奶奶不可能答應她了。
綠丫下了轎聽到柳三奶奶還坐在自己家,倒一搖頭,這柳三奶奶還真是和原來不一樣了,橫豎去見見,怕什麼呢?瞧見綠丫走進來,柳三奶奶沒說什麼就跪下:「張奶奶,求你救救我。」
作者有話要說:哈哈哈,柳三爺,你也嘗嘗被人空口白話誣陷被人隨意踐踏的滋味,哈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