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真的好称我心,可怜有情人好不好。”黎承玺皱起眉头作委屈状,眼角却是笑,“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身上有一种不容侵犯的冷傲,好特别。”
而这种气质恰恰是被规则束缚多年、憋屈已久的黎承玺最向往的,野生的,不屈的,在这个世界的规则之外游走的。
“请黎生另寻高就,宁港那么多人,总有另外衬你心的。”陈嘉铭不动声色地把话头挑离情爱,“黎生家业这么大,听说令祖当年在九龙也是风云人物,令尊更是恒华集团的创始人,黎生当今在宁港风生水起,谁提到你不奉承一句太子。你想要什么人,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哪有那么夸张。我爷爷和我不联系多年了,他的家业和我没有关系。我在恒华的股份占比也算不上独占鳌头,况且近期遭受金融危机重创,这个太子我当得名不正言不顺。”
“那也是别人趋之若鹜的。”
“好吧。”强要他做自己情人不是黎承玺的作风,况且陈嘉铭一看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他尽显绅士风度地欣然退一步,继续死缠烂打,“那我可以追求你吗,我真的好中意你,不行的话,做个朋友总可以吧?”
陈嘉铭默不作声,低头和鸡鸭鱼鹅做斗争,虽然黎承玺很吵,但他选餐厅的品味十分不错,每一道菜都是正宗的港菜风味,从食材到配菜再到酱料,一切都恰到好处。
“你是不是很喜欢吃港菜,我带你去沙角吃t'ang court,他们家的焗蟹盖口感很不错,蟹肉混合奶油和洋葱,可以先吃原味再配醋,两种口味都很好。肠粉和蜜汁叉烧都很正宗,我最爱吃和牛炒饭,镬气足。饭后甜品我们可以吃蛋挞和凤梨酥。吃完饭我们去坐天星小轮,看夜晚的岬港,好浪漫的,我们在海璇码头下,我有一栋半山别墅,现在常住那里。”
“打住。”陈嘉铭撂下筷子,用湿手帕擦了擦嘴,“黎生,我们才认识不过三天,见面加在一起不到两个钟头。”
黎承玺弯着眼睛凑近他:“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陈嘉铭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只是问他有没有钵仔糕。
“没有。你要吃甜品吗?那边那盘是西米莲蓉焗蛋布丁,你爱吃我就叫waiter再上两笼。唔,不过外面街上好像有卖钵仔糕的,我偶尔会买,做得很有韧劲,我每次吃都要嚼好久,你要的话……”
“不用了,这个也可以。”陈嘉铭起身夹了一块焗蛋布丁,冷着脸和黎承玺说:“张口。”
然后一把塞进黎承玺嘴里。
世界终于重归宁静。
“黎生,吃饭不要讲话。”
黎承玺笑着咽下,他看着陈嘉铭左耳的银环,那个耳环早已氧化发暗,只在灯下闪着一丁点光,他突然问道:“你另一只耳环呢?在谁那里?”
陈嘉铭动作微不可查地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答道:“黎生有探听别人隐私的癖好?”
“没有,不过随口一问,你不想说就算了。”黎承玺笑着赔罪,弯弯的眼眶里,眼珠却依旧紧盯着那个耳环。
“……在一个旧人那里。”陈嘉铭说。
“前任情人?”
“不是。”
这一句话说毕,两人之间被沉默填充,餐厅的气氛已然冷却。二人默不作声地吃完这餐饭。
第4章
近期多雨,早晨露水重,陈嘉铭裹着一件薄大衣,坐在早餐店外的马扎上,咬着豆浆吸管,一点点吸上来,指间夹着点燃的烟在寒凉的早晨徐徐上升,和露水缠绕,面前摆放着一张用来垫盘子的报纸,报纸的角落报道了某地发现无名尸体疑似斗殴后抛尸的新闻。
死了?陈嘉铭轻轻挑起半边眉毛。他下手控了力气,不至于致人死亡,至多是重伤昏迷个两三天。难道是那人身体本就有疾病,受不得重击?或是任务失败,被上面的人灭了口?
他挪开早餐碟,阅读那片报道的详情。
正值行政权交接的敏感时期,宁港的警署也相比之前更注重处理社会矛盾——至少在媒体层面要作出这个样子,年终的时候让公共关系部更好下手做公之于众的报告。因而这一新闻只堪堪几句便把事情讲明,末尾写道:目击者和酒吧老板曾称案发当晚有一位来路不明的侍应生,疑似凶手假扮,后续详情请静待警署官方通告。
陈嘉铭下意识觉得不对劲,像是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掌控着局势,真凶藏影灭迹,反倒他自然而然成了嫌疑犯。
虽然陈嘉铭明白死的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宁港帮派干架,死人是家常便饭,这桩案子大概率会上报到分区,最多是环头,特殊时期特区警察会更乐意粉饰太平,至多一个月就偃旗息鼓了。
黎贸生那里绝对会警觉,还会再派新的人来视奸并谋杀他。如果说这个住址连黎承玺都能轻而易举找到,那黎贸生肯定也知道。
陈嘉铭夹起肉包子放进嘴里咀嚼,这家早餐店绝对用隔夜的碎肉做的肉包子,酱料都掩盖不住馊味,陈嘉铭好不容易耕掘到两丁猪肉,一口下去又只见面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