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者多劳。”
“那你应该付我三倍的薪水。”
“再说吧,我现在好穷的,如果和汇盈借不到钱我就只能把房子车子都卖了去填空缺,到时候我们两个就只能流浪街头了。”黎承玺可怜巴巴地望向陈嘉铭,“如果我变成穷光蛋了,你还会跟我吗?”
陈嘉铭有点无语。不管是黎家还是恒华,都没那么容易破产,就算恒华明天就被做空或者低价收购,他还有爷爷的一座巨大灰产帝国,还有家族信托,再不济还有外祖家,黎承玺再过八百辈子都穷不了。
“我会坚定地抛弃你然后去其他富人家打工。”
“你好狠的心!”黎承玺抓着陈嘉铭的手腕贴在自己左胸口,做痛心疾首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我好伤心,的心好痛,陈嘉铭,你这个负心汉,你夺走了我的心,还弃之若履,全天下哪还找得到比你更无情更冷酷的人!”
“挤不出眼泪就别为难自己了。”陈嘉铭把自己手抽回来,有点嫌弃地在围巾上蹭了蹭。
“因为我的眼泪早就流干了,你不知道,因为你根本就不在乎,你只关心你自己的薪水。”
“好惨哦。”陈嘉铭抱臂,“车子还是留一辆吧,不然我还得搭的士送你上下班。”
“搭巴士吧,多划算。到时候我们就晚上睡地下通道,白天你就搭巴士送我上班,很罗曼蒂克的。”
“穷人没有资本谈罗曼蒂克。”陈嘉铭伸手把他脖子上系着的领带摆正,又理了下他的西服外套,确保他走出家门能有个得体的、衬得上他身份的模样,“请您去上班,我暂时还没有大冬天睡地下通道的打算。”
“为了你我会好好赚钱的。”黎承玺把那块上百万美元的表系在手腕上,大抵这辈子他们两个都做不了贫贱夫妻了,黎承玺想。
陈嘉铭则想,呵,资本家。
“黎生慢走。”
“bye,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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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酒过三巡,黎承玺烦躁地咬着烟嘴,被咬烂的烟丝嵌塞进后槽牙的缝隙里,满嘴苦涩,面上却不得不维持谈笑风生,拿出生意人的那套八方玲珑,不能让人觉得他失了风度,这样反而在谈判中落下风。
一桌子人都虎视眈眈等着看恒华笑话,哪怕只是黎承玺话中的那么一丝破绽,他们都会争先恐后地拿来和他谈条件,恨不得借机对恒华吸血敲髓。
舌尖舔了舔发肿疼痛的牙龈,黎承玺默默敛了笑意,说话声音四平八稳:“张经理,您是我父亲的故交,我一直把您当家里的长辈。虽说家父走了,但您和恒华的情谊还在。恒华现在现金断流,您是清楚的。我们原定的还款日期是明年一月底,您现在要求提前还款请您再宽恕一段时间,等下个月,最多年前,我们一定把贷款连本带利偿还了。”
汇盈银行的信贷经理闻言呵呵一笑,眼睛里却没有半点笑意,语气像是长辈教育那般语重心长:“现在鬼佬抛售港币,操弄股市,最难的不是你们干实业的,是我们搞金融的这些人啊,你说恒华难,但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宁港,上到富商,下到百姓,谁又好活?黎生平时不自己买菜吧?你知道现在猪肉涨到多少一斤了吗?”
“我知道大家都难,但是恒华目前不可能抽出那么多资金来还款,准备到年底了,全公司上下所有人的年终奖还等着我支钱呢。您再和上面说说,宽恕一个月。”
“阿玺,我从小看着你长大的,我把你当自己侄子。我也想多多照顾你啊,你看,你这么大一笔贷款,如果不是我照顾你,你能那么快办下来吗?现在你也要体谅叔叔的啊,我也就是在银行帮人做事的,不要为难叔叔。”
“张叔……”黎承玺笑着双手端起桌上的酒杯,递到张经理面前,“我先敬您……”
张经理手一挥,挡开黎承玺递过来的酒,突然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黎生,我今天来,是给恒华下最后的通牒,这周之内如果不能还款,我们将会冻结恒华在汇盈的账户。”
张经理撂下筷子,起身挪开椅子:“话我已经带到了,就先走了。还款还是不还,你自行掂量。黎生请便。”话毕,张经理带着银行一行人走了,空留一桌杯盘狼藉,和主座上脸色阴沉的黎承玺。
结完账,酒劲上头,刚才那些白的红的黄的一齐跟着气血上涌,黎承玺扶着卫生间的墙大吐一场,刚才光顾着被劝酒,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都是胃液,不甘、屈辱、绝望、迷茫、自疑,和胃酸混在一起,就算呕出来了,还会黏在食管、口腔、气管上,无穷无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