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铭把那枚耳环紧紧攥在手里,直到棱角刺破皮肤,手心传来钻心的疼。
这刺痛奇异地让他清醒过来,这和右耳耳垂被钻石耳钉生生扎穿带来的刺痛截然不同,一个是在标记占有,一个是在提醒他全部痛苦的根源。
盒子里附一张卡片,上面用花体英文写着“merry christmas!”
落款一个单字邱。
第25章
陈嘉铭盯着那张商店结账处摆卖的圣诞贺卡,那个优雅端正的“邱”字单脚直立在卡片右下方,一个音乐剧的开场芭蕾演员,一个傲慢而带有玩心的落款,一个冬日悲喜剧的小小注脚。
他突然觉得有些无力,他松开掌心,那枚小小的银耳环落入他的衣袋,像雨点落在草地上那样无声无息。
在他感到少许安定的一刹那把他旧疤处新长出的粉白皮肤扒开,翻出内里早已腐烂化脓的污血和死肉,这是邱仲庭最喜欢在他身上玩的把戏之一。
他不会让陈嘉铭痊愈,陈嘉铭也不肯放过自己。
陈嘉铭抬头看向对面墙上挂着的圆镜,一张遗传了他母亲美貌的脸,他那个像苔藓一样在各种男人身上寄生了大半辈子的阿妈,在肮脏逼仄的九号妓寮里病死,给陈嘉铭留下的遗产只有半碗没有叉烧的叉烧粉,和过分漂亮的、和他母亲如出一辙的脸。
邱仲庭见他的第一面,就对当时七岁的他说:“你和你妈一样,有辗转在各式各样的男人中间并让他们为你着迷的魅力,但你不会幸终,也不会有人真的爱你,就像你妈一样。”
邱仲庭的诅咒束缚住陈嘉铭,他为此做了十余年草菅人命、麻木不仁的恶鬼,他出生入死手起刀落,把血污和枪药涂满全身,不让任何人看轻自己,他怕自己落得一个和他阿妈一样的下场。
直到他遇到周家明,他以为邱仲庭的诅咒失效了,有人会爱自己。
镜中人的左耳上,挂着一个失色发黑的银耳环。他兜里的那枚,原本是在周家明的左耳上的。他告诉陈嘉铭,左耳离心脏最近,所以一对耳环,他们各自拿了一只,挂在左耳。
右耳上,是一颗钻石耳钉,钻石切割精细,用料上乘,灯光落在其上,折射出五彩的光。那是昨天晚上黎承玺虔诚进献给他的,是他留在他身上的标记,是无声的占有宣言。黎承玺说你把银耳环取下来,换我这个好不好。陈嘉铭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拿起耳钉,硬生生扎穿右耳的耳垂,血管被银针刺破,血滴争先恐后地顺着陈嘉铭的侧脸流下,和泪痕交叠。黎承玺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但最终将话如数咽下,心疼地捧着他的脸吻去血珠,说别这样好不好。
看着镜中人的脸,陈嘉铭想这是否意味着他纠缠在两个男人之间。
邱仲庭的诅咒灵验了。他不会善终的。
陈嘉铭悲哀地对镜中人投以怜悯,镜中人也报以同样的怜惜,陈嘉铭想到教堂里用雕花黄铜裱起的圣母垂泪相。
他一直固执地以为七年前的那一天,死在一起的是两个人。那怎么会有其中一个逝者,和另外一个幸福的活人在一起呢?
默然,没有人给他回答。
在黎承玺下楼之前,陈嘉铭把那张来自邱仲庭的贺卡和包裹一同销毁,然后上厨房照例给黎承玺准备早餐。
在热油里打入一个鸡蛋,蛋液和油发生反应,滋滋作响,底下透明色的蛋白渐渐凝固泛白,上方的蛋黄还是液体状,陈嘉铭用锅铲一鼓作气把煎蛋翻过来,蛋白边缘翘起褐色的焦边。
黎承玺在这个时候从背后抱住他,毛衣袖子卷起,麦色的小臂环绕陈嘉铭的腰身,将他不紧不松地困在自己怀里。黎承玺不打理自己的头发的时候,那几戳头发会顽固地向四面八方乱翘,乱糟糟的头埋进陈嘉铭的颈窝,深吸一口,陈嘉铭昨天洗澡用的是他的沐浴露,染上了他的味道,脖颈的肌肤上是亲吻留下的淤青和情难自抑的咬痕,里里外外都是他的印记,黎承玺的占有欲得到巨大满足,不由得抱得更紧了一些。
“早晨,黎太。”黎承玺埋在他颈处蹭,声音闷闷地传来,含含糊糊,“咁贤惠,黎生好福气。”
“黎生不要这么叫我。”陈嘉铭淡淡把煎好的鸡蛋铲起,完好地落入白瓷盘中,陈嘉铭用剩下地热油重新开始煎培根,“黎太太另有其人。”
“昨天晚上你不是这么说的,今天大早上就在这里呷飞醋。你不安心,我们现在就去结婚好不好,我吃完早饭就给我妈妈和姐姐打电话。”黎承玺的手从他衣服下摆探入,摸他柔滑的小腹,手指勾勒着两侧的马甲线,感受他呼吸时腹部的起伏。
“我昨晚什么都没说。”陈嘉铭把黎承玺的手扯出来,拉好毛衣。
“我叫你老婆你应了的,你不能一下床就翻脸不认账,你的心好坏,你伤到我了。”黎承玺假意呜呜咽咽,用犬牙叼住陈嘉铭后颈的嫩肉,放在齿间轻轻地磨咬,“那我叫你什么?宝宝?bb?亲爱的?陈陈猫?”
“随你。”陈嘉铭给培根翻面,待它有七成熟了,问黎承玺,“黑椒还是番茄沙司?”
“黑椒。”黎承玺放过那块被他折磨泛红的后颈肉,微微踮脚把下巴搭在陈嘉铭头上,亲他的发顶,“陈陈猫,我真的好爱你,好爱你好爱你好爱你,老婆,嘉铭,好爱你,我每天起床都要说好爱你给你听,说到我们都八九十岁,我肯定比你先痴呆,那个时候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看到你就说老婆我好爱你好爱你,说到你烦了要掐死我,死前我也要说好爱你好爱你。我死了也要每天给你托梦说好爱你,五个道士来都镇不住,你别想摆脱我。”
陈嘉铭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拖着这个人形挂件走到面包机前取出烤好的面包,摆在盘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