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2 / 2)

陈嘉铭一愣神,垂着眼缓步踏上楼梯,跟着他上楼,二人之间一直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二重脚步声在屋子里回荡,再合拍的前一刹那,黎承玺走到三楼走廊,径直走向卧室。只剩下陈嘉铭单脚踏着楼梯和拐杖点地的声音。

二人站在阳台上收衣服,夜空漆黑,没有一颗星星,月亮倒是难得的圆满而明亮。

陈嘉铭收下来一件衣服,右手拿着衣架,左手摸着觉得衣摆有些发潮,正犹豫是否要挂上去借着晾。阳台地板上积水,拐杖不小心打滑,陈嘉铭一个踉跄不稳,险些要摔倒在地。

几步之外的黎承玺手疾眼快,身体本能地前倾上前,想要扶住他,陈嘉铭却自己扶着栏杆稳住身体,状若无事地把手里未干的衣服晾晒好。

黎承玺伸出的手臂凝滞在半空中,顿了半秒,转了个向,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这个中断的搀扶动作,像他们之间无数句说到一半又咽回去的话,悬在半空。两人对视一眼,目光又各自分离。

晚风穿过阳台,把刚收下来的、两人的衣服缠绕在一起。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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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是晏山山腰的浮云,看似凝滞不动,实则在人们不经意间悄然随风流逝,转眼换了一重天色。

太阳直射点日渐北移,白昼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站在太阳下的两个影子逐渐变矮,一天比一天更像小孩。

几场冬雨过去,院子里的圣诞树被收了起来,黎承玺把缠绕在树上的,被雨淋得褪了色的丝带一圈圈解开,微笑着对陈嘉铭说,等到了春天,土再松一点,可以准备种花了,你喜欢什么?先种几丛绣球好不好?

olive在独自撒野的时候叼回山上第一枝早开的山茶,摇着尾巴飞奔而来,虔诚地献给陈嘉铭,陈嘉铭把那枝山茶带回家,一直空置的猫咪彩绘瓷瓶迎来第一朵花。现在花瓶和花被摆在茶几上,远远看去像一只别了大花的猫。黎承玺笑着评价,说这丑猫臭美。

电视、广播、报纸开始竞相播报人们预备过年的盛景,看到电视里播放年花市况的新闻,陈嘉铭问黎承玺年花要买什么,黎承玺说你不用担心,我去采购。到了市场后发现鲜花早被一抢而空,于是最后只能端着一盆仅剩的盆栽回家,红白相间的陶瓷小花盆,捏成非猫非狗的四不像模样,土上铺白色的小碎石子。黎承玺买的时候那个小贩说是含羞草,买回来才发现叶子无论怎么碰都不闭上,陈嘉铭说他被人骗了,黎承玺反驳道它只是比其他的含羞草更开朗些,不认生的小孩大人们说他大方,不认生的草反而说它是冒牌货,太不公平。

陈嘉铭的脚赶在春节前有所好转,虽不至于痊愈,却能正常走路。黎承玺为了庆祝他的脚腕重获新生,拉着和他一起上街,说要准备年货。

“我脚刚好,你就要拉着我行街?”

“走啦走啦,闷在家里无聊,一起去看看。”黎承玺试着劝说他,“今年是虎年,说不定街上有卖丑丑的老虎玩偶,你最喜欢了,你可以买一只回来,叫‘虎头仔’或者‘阿王’,都随你。走啦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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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的香港,金融风暴对大众生活冲击的余韵还没消散,众人买年货都比往年谨慎些,但年花是断断不能少的。

陈嘉铭认为一盆落落大方的含羞草不足以作为他们家的年花。

“如果大家看到恒华太子爷家春节只摆了一颗草在入门鞋柜上,大家会怎么想?”

“冇所谓啦,”黎承玺耸耸肩,“我又不会让生人进我的家。我们两个人的家,关别人什么事。”

陈嘉铭并没有被说服,仍然要求要去买花,黎承玺欣然同往。

两个人一同行街,浸润在喜庆温暖的氛围中,像一对最平常不过的普通情侣。

腊月廿六的午后,花墟道被人潮挤得水泄不通。双层巴士在街口不断鸣着喇叭,却被推着铁皮车的摊贩堵得挪不动步。人来人往,黎承玺拉着陈嘉铭的手腕往人缝里钻,见缝插针。

两个人挤到略开阔处,黎承玺松开陈嘉铭的手腕,腕部的皮肤残留着的余温褪去,有些异样。陈嘉铭下意识想去牵黎承玺的手,指尖刚触到对方温热的皮肤,又飞快松开,默默挪脚远离黎承玺。

在大街上,太过惹眼总归会闹麻烦。

黎承玺捕捉到他的这个小动作,笑了一下,主动去牵他的手,十根手指不由分说地交握,把陈嘉铭拉近到他身旁。

陈嘉铭有点别扭,压低声问他:“你不会被拍到吗?”

富人与名人的私生活状况是很多人着重八卦的,何况是黎承玺,这种各方面条件都好、正处适婚年龄、身边又少有异性的钻石王老五。港媒又是最惯会捕风捉影、断章取义的一群人,黎承玺的花边新闻数量不必他在财经报上的出场次数少。

尽管说他的桃色新闻大多假冒伪劣到了令人啼笑皆非的地步,他们甚至会把黎承玺和黎承珠姐弟两个的背影指认成约会现场。

“会。”黎承玺欣然道,示意陈嘉铭看门店夹缝里拍照后转身逃窜的照相机,叹了口气,“但是你现在才担心这个是不是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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