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熟悉的院子,寧情首先看到的是柳氏,她坐在正廳里,神色虔誠,雙目緊閉,手上的佛珠不停地撥著,口中念著地藏經。
寧情沒有打攪她,而是轉身踏上小樓。掀開門帘,一股藥味撲鼻而來,屋裡燒了炭火,應該燒了多處,溫度比屋外高上許多。
一個小廝拿著汗巾正在換水,見寧情上來,喊了聲夫人。
屋內擺設一如從前,床榻上半邊布幔垂著,寧情走到床邊,難聞的藥味更加濃重,陳季禮面朝下的睡著,整個背部和雙腿都被厚厚的黑色藥汁塗抹著,沒有一處完好之處。
他眉頭難受地皺著,面色因為高熱變得通紅,細看之下,還有細密的汗珠。那個昔日俊美的男人此刻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寧情無法把他和從前的那個人重合。
小廝的熱水打來,寧情接過汗巾,輕拭燙手的面頰。
「季禮……」她輕喚,可聲音在顫抖,好似聲音大了,就會讓他失去生命。
他看起來隨時會死掉。
陳季禮眼珠滾動,似乎在回應她,寧情輕笑,眼淚在眼眶打轉,「快醒來吧!別睡了,都睡多長時間了,過年了,可以放煙花爆竹了。別貪睡了,你可是很自律的人。」
「你不是很厲害的嗎?每次跟個鬥雞似的對我,來呀,我回來了,來吵架,來諷刺我,我現在練得刀槍不入,根本不怕你。不對,我從來沒怕過你,但是每次看你對我愛理不理的,我就想炸毛,好想暴打你一頓。」
「你快好起來,讓我打。你怎麼這麼無情呢,量著有幾分姿色就勾三搭四,還想娶別的女人,做夢去吧,娶了我,還不夠嗎,真是太貪心了,臭男人,你快醒啊!」
「算了,看在你捨命救我的份上,只要你活過來,你說什麼我都答應你!」
「你不醒我都不敢面對你的爹娘,在他們面前我就是個罪人。你若是不救我,也不會變成這樣,你可千萬不能死。」
寧情正說著,大夫端著一盆調好的藥汁來了,寧情趕緊讓開。這個大夫是蘇城醫術最好的,寧情認得。
「夫人,同他多說說話,這樣增加病人的求生欲,他喜歡聽什麼,你就講點什麼?」大夫把藥汁放好,寧情把布幔勾起,想起方才說的好像都是氣他的。
大夫掀開陳季禮背上的一塊藥塊,露出裡面發白的肉,嘆了口氣,「沒有好轉的跡象,再不退熱,危險!」
寧情顫抖著問:「塗著藥汁的地方皮都沒了嗎?」
大夫小心翼翼地揭著藥汁塊,「是的,送回來的時候背上和腿上沒有一塊好的,說是救出來時,衣服都燒光了,腿上還壓著一根樑柱。要不是這樑柱壓住了,少爺就可以跑出來,也不會遭此劫難。」
寧情的記憶有些模糊,她還以為是絆倒,原來是被樑柱砸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