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嗎?”顧元卓彎下腰來,撥轉地球儀,指著一處說,“這裡,我和你舅舅就是在這裡相遇的,那是五年前。”
那處地方像座島嶼,狹長且小。
顧元卓回憶著,微笑起來:“當時我陪朋友去逛當地一個有名的公園,我那朋友不小心驚動了公園裡的鹿。是你舅舅了臨危挺身而出,化解了危機。”
敏真瞪大眼睛,似乎也覺得當時情況十分驚險。
其實顧元卓說得簡單。
當年他□□大學,假期帶著新交往的女友去日本上野公園看鹿。女友是個新走紅的嫩模,肩負著自拍以娛粉絲的光榮使命,縱使度假也不肯鬆懈片刻。顧元卓正耐著性子作陪,不料女友顧著拍照,不慎驚擾了一隻帶崽的母鹿。
母鹿發狂攻擊而來,顧元卓倉促之中護著女友,被逼退到了角落。
無路可退之際,一個高挑清瘦的男子飛奔而至,擋在顧元卓他們身前,同盛怒中的母鹿對峙。
顧元卓在震驚之中,看著那年輕人吹響一支特製的哨子。
那哨聲十分奇異。顧元卓事後回憶起來,只覺得那聲音有一種充滿靈性的美妙,仿佛能將人與萬獸溝通在一起。那一瞬,他覺得心中有某樣東西和哨聲產生了共鳴,皮膚上竟然起了一層細細的雞皮疙瘩。
而暴躁的母鹿確實逐漸平靜下來,不再逼近。
那年輕人放下哨子,同母鹿對視。
片刻後,母鹿後退,帶著小鹿消失在了林中。
顧元卓懷裡抱著瑟瑟發抖的女友,目光卻無法自拔地膠在前方那道清瘦的背影上。他的心才開始遲鈍地猛烈跳動,仿佛一切都有預兆。
那年輕男子轉過身來,面孔白皙,目光如冰雪融水,冷清而明亮,卻像一條小皮鞭,輕輕抽在顧元卓的脊背上,令他渾身一顫。
初夏的知了在那一刻突然放聲鳴叫,四野一片喧囂。
他朝顧元卓淡淡一點頭,也不欲交流,揚長而去。
顧元卓卻就此沉淪。
顧元卓從回憶中拔身,低頭看見敏真望著自己的的表情如此可愛,忍不住伸手捏捏她的臉。
敏真想問,後來呢,後來怎麼樣了?但是她嘴巴死死咬合著。
江雨生找到他們,“敏真,來,我們去試衣服。”
那天起碼買了十多套衣服鞋子,兩打內衣,五套發卡頭繩,四套學生用品。敏真過去的那些舊衣被全部淘汰,連著她的過去,都盡其所能地被長輩們掩埋掉。
店員看到兩個大男人帶著一個小女孩來買衣服,非常好奇,趁著低頭理衣服時問:“那兩個叔叔是你什麼人?哪個是爸爸?”
敏真沒理她。
對方又問:“你媽媽呢?”
敏真一下甩開她的手,跑到江雨生身邊,緊拽住他的衣角。
江雨生發覺不對,立刻抱起她說:“我們走,換個地方。”
晚上才回到家,屋裡燈亮著,顧元卓說:“是林媽過來了。”
江雨生牽著敏真的手微微僵了一瞬,笑了笑,腳步慢了下來。
一個中年婦女推門出來,熱絡地招呼:“卓哥兒,飯菜在桌上,我先回去了。”
這位是經年的老保姆,看著顧元卓姐弟長大的。這種老人在家裡是很有威信的,顧元卓凡事也都要敬她三分。
顧元卓問:“媽最近怎麼樣?”
“太太很好,元惠(顧元卓姐)也很好。卓哥兒有空多回去。家裡人都掛念著你。”
顧元卓點頭:“爸還沒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