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裡,皇杖和冠冕也崩塌跌落在塵土之中,和貧窮的鐮刀與鋤頭共處。(註:原出處不詳)
離開停屍間許久,江雨生鼻子裡還能聞到那一股惡臭。
雖然明知道並不是來自顧衛東的遺體,可眼前依舊不斷浮現出亡者那張灰白地,如戴了假面般的一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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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下榻在酒店,而是住進了顧衛東位於曼哈頓的高級公寓裡。
這間公寓的奢華已無需贅言描述,且四處留有女性柔軟香艷的痕跡。顯然,這裡時常會有嬌客來訪。顧衛東獨自一人住在遠離家人的大洋彼岸,但是絲毫不寂寞。
陳律師興致勃勃地在屋裡轉了一圈,指著窗外對面一棟大樓,嘖嘖道:“你看。聽說唐納德·川普就住那邊。”
江雨生四處尋顧元卓不見,最後在主臥里找到了他。
顧元卓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個相框,嗤笑著,給江雨生看。
“瞧,他還把全家福擺在床頭的。”
相片大概是兩三年前照的。顧元卓還一臉青澀,笑容盛滿了陽光。顧氏夫婦是熟悉劇本的好演員,在相片裡親密相依,如一對白首的信天翁。
臥室外有著寬大的露台,紐約的秋日晴空如洗,哈德遜河在腳下奔騰向海流,駁船汽笛聲隱隱飄來。
顧元卓說:“他最後的時候,在想什麼?”
沒有人知道。這將是個永遠難解的謎。
“他最後一通電話撥給了我,還依舊向我保證,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顧元卓說,“他直到生命的最後,都還在對我撒謊。”
江雨生說:“他或許只是想安慰你。”
“不。”顧元卓漠然道,“他只是自私罷了。”
門鈴響起,女傭打開了門,一群人昂首闊步地走了進來。
打頭的是一名身段瘦高的白人女性,一頭染過的金髮,手腕上一隻鑽表就可抵銀行區普通職員三個月的薪金。
這女人年紀不輕了。白種女人老得快,一過四十,全身皮膚就受地心引力的召喚,拖家帶口地下墜而去,再怎麼保養都無濟於事。但是她氣質極突出,烈焰一般的紅唇,碧綠眼珠燃燒著殺伐果決的火焰,隨時準備衝鋒陷陣。
“噢,唐娜!”
“陳。”女客挑眉。
“你還是這麼光彩照人。”陳律師的腦袋瞬間從青皮窩瓜變成了熟透的紅油桃,喜笑顏開,湊過去親吻女客的手背。
這老頭,白頭髮就像蠶絲似的在頭頂飄搖,看年紀孫子都該上大學了,見到女人還這麼神魂顛倒。這美國女人足足高出他二十公分還有多,他卻絲毫不怯,照樣搖著尾巴獻殷勤。
唐娜許是為了儘量不露皺紋,一張臉板得極緊:“我是來見小顧先生的。”
“當然!”陳律師對顧元卓介紹,“這位是斯考林太太,你爸在美國的律師。”
“小姐。”唐娜糾正,“我一直用的是娘家的姓。不過你可以叫我唐娜,小顧先生。首先,我先對顧老先生的事表示深切的遺憾。他是個好朋友,一位值得尊敬的人。”
“謝謝。”顧元卓乾巴巴道。他現在對父親的看法正在經歷一次大清洗,暫時找不到什麼詞來定義他的好。
他們倆都言不由衷,只等趕快走完過場,進入正題。
唐娜說:“我們的律所負責處理他在美的生意和資產,他在我們處也還存有遺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