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妮娜的出生紙上簽了名的!”坎蒂絲高傲地仰著頭,“我們沒有結婚,但是妮娜是他的女兒,毋庸置疑。布魯斯的遺產必須有妮娜的一份。他向我承諾過,他會照顧我們母女的。”
而顧衛東在遺囑上,竟然只言未提自己還有一個私生女!
顧元卓已顧不上為父親曾打算對自己的男友謀財害命而憤怒了,那畢竟謀而未動。可眼前這個小女孩,卻是一個確實發生了的、活生生的、意料之外的爛攤子。
“我們沒有錢了。”顧元卓揉著眉心艱難地說,“我父親破產了,他將所有資產用來抵債。”
“你們別想糊弄老娘。”坎蒂絲尖聲叱道,顯然,出身賦予了她無畏且潑悍的性子,“我也有律師,我會和你們打遺產官司的。該是我們母女的,你一個子不少都要掏出來!”
“沒問題。”陳律師突然說,“那麼你知道顧先生生前有多少債務嗎?如果你選擇繼承了他的遺產,也要相應地承擔一部分他的債務。”
“你在胡扯!”坎蒂絲驚慌道。
“你可以去諮詢你的律師。”陳律師似笑非笑,“我們可以把財務報表發給你——只要你看得懂。我的當事人,這位小顧先生,可是非常樂意有人和他分擔債務的。事實上,顧先生名下所有的產業都要用來抵債,包括你現在的住所,以及屋內的所有物品……”
“哦!想都別想!”坎蒂絲大叫起來,“那些可都是我的東西。布魯斯給了我,就是我的了!”
她憤怒地用母語咒罵著,扯過小女孩,一陣風似的走了。
“我想她應該是回去收拾細軟了。”唐娜都不禁鬆了一口氣。她對顧元卓說:“我很驚訝你父親竟然沒有在遺囑里提到妮娜。我以為他已經私下將這對母女安排好了。”
那時的顧衛東已是亡命之徒,只管自己去走往生路,哪裡會管自己身後兒女的死活。
顧元卓低垂著眼帘:“她確實是我妹妹?”
唐娜無奈地點頭。
“那麼,能否拿出點錢來,給那個孩子。”
“你不用擔心他們的生活。”唐娜說,“你父親給坎蒂絲的珠寶已足夠她們母女優渥地過完一生了。”
“可是她看起來並不是個可靠的母親。”
“那麼,等你情況好轉了,再去照顧她也不遲。”陳律師說,“飛機上他們都這麼說。先給自己戴好氧氣面罩,再去照顧旁人。”
顧元卓沒有說話。江雨生將手放在他肩上,輕輕按了按。
顧元卓的肩膀矮了一下,似乎這隻手有千斤之重。
***
敏真接到舅舅自美國打來的電話,已是兩天以後。
同硝煙瀰漫的紐約相比,本城幾乎平靜如一潭死水。
一場涼雨為這座城市卸了妝。殘花和暗香全都隨著街角的流水潺潺而去,也將今年殘餘的活力帶走了,給即將降臨的寒冬騰出了位子。
顧家大宅並沒有敏真想像般奢華。它是一棟老房子,只略比顧元卓的私宅大一些。因結構較老,採光不大好,屋內總是暗沉沉的。
敏真也不知道是自己鼻子太敏感,還是心理作用,總覺得屋內漂浮著一股略酸腐的陳舊的氣息,像是角落裡有水果在發酵。
果真如陳律師所言,顧太太非常親切地向敏真敞開了大門,甚至還親自幫著她收拾房間。
倒是顧元惠尚未學會其母的左右逢迎,拿不準什麼面部表情最為合適,以至於不住轉變,就像一台出了故障的AI機械人。
韓子紹倒是整棟屋子裡,唯一一個真心實意地因為敏真的到來而開心的人。
“你走了後,老師和同學們都經常提到你。”韓子紹說,“班主任總讓我們向你學習。”
敏真很坦然地說:“我學習好,主要是因為我有天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