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過,成熟的標誌就是不再輕易說‘永遠’兩個字。隨著時間推移,總會有對你更重要的人占據你的生活的。”
顧元卓搖頭:“不,不會有的。我會回來的。不論雨生等不等我,我都會回來的。”
敏真不屑:“麥克·阿瑟將軍也說過同樣的話。”
顧元卓被她逗得破涕為笑:“不,你舅舅不是北韓,我也不是個粗暴的征服者。”
“回來又如何?”敏真氣鼓鼓道,“舅舅這麼優秀,他肯定會有很多追求者。到時候他早就有別的愛人了。電視上都說,能破鏡重圓的,其實不過是沒有找到更好的人罷了。”
顧元卓笑,幽深的眼中忽而閃起一抹精光,如流星划過浩瀚夜空。
他說:“沒關係。我會努力讓自己成為他所能找的最好的男人。”
敏真在心中暗暗譁然。突然地,她又不太憂傷了。
顧元卓離別前最後這幾日,生活又恢復了以往的平靜。學校還未開學,一家三口可以盡其所能地相守在一起,享受這最後團聚的時光。
他們去相館拍了合影,下館子吃最喜歡的菜,一起進電影院看恐怖片。顧元卓和江雨生嚇得面無人色,敏真反而是最鎮定的那一個。
都說犯人上刑場砍頭前,都會吃一頓好飯。敏真覺得他們一家現在就在吃這頓最後的晚餐。
他們還拜訪了顧太太的新居。
顧太太的環境很不錯,住城郊一處山清水秀的別墅小區。雖然是聯排別墅,但戶型通透寬敞,裝修亦簡潔大方,全靠各色藝術品做裝飾。
敏真相信,屋內的那些畫作和藝術品,遠比這套房子值錢許多。所以顧太太才有能力在丈夫破產後,還能支持兒子去國外創業重來。
這房子也是顧太太名下的物業之一罷了。她帶著林媽在這裡也不過是暫住。等顧元卓在大洋彼岸安定下來,顧太太也會隨即啟程前往巴黎。那裡如今才是她的大本營,還有她的情人在等著她去團圓。
顧太太客客氣氣地向江雨生致謝:“多虧有你,元卓才能重新站起來,你是我們顧家的恩人。”
江雨生和顧元卓相戀兩年,從來得不到顧家的承認和尊重,最後還是靠他將3%的股權拱手相讓,才換取了“恩人”這個稱呼。
江雨生再不想承認,自己終究還是不自覺地陪太子讀了一場書。
不僅如此,國破家亡,內憂外患,先帝駕崩,新君登基,統統由他一手扶持操勞、鞠躬盡瘁。
如今狂風暴雨過境而去,局勢逐漸穩定,年輕的帝王打算遠走長征、收復失地。江雨生這個擁立有功的老臣,也到了退位讓賢的時候。
顧太太用更加感激、隱隱興奮地聲音對顧元卓說:“倒頭來,還是許家最有人情,最講義氣。我本抱著試一試的打算,沒想你許叔立刻滿口答應。當年你爸太狷介,多虧人家不計較,還一直記得當年我們曾幫助他公司起死回生。”
這顧太太怎麼突然就腦子裡少了根筋。旁邊還坐著一個為了顧家出錢出力的江雨生,卻是抬頭對著半空中那個不見人影的許家大唱讚美詩。
敏真忍不住替江雨生抱屈。
失去了那3%股權帶來的紅利,江雨生的私人實驗室計劃泡湯,今後還要繼續呆在學校里,為人事傾軋掙扎,為了爭取經費而卑躬屈膝。
他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江雨生倒是無動於衷。
他即將成為顧家的一段歷史,再沒有什麼可以壓榨的剩餘價值。顧太后頒發了他一枚恩人獎,自覺全了人情,無需再在他身上多花心思。
而那將要扶持栽培顧元卓的許家,才是顧家新的救世主,才是需要香火祭拜的金菩薩。
可就如江雨生對顧元卓說的,他如今做每個決定,最終目的都是為了成全自己。幫助了顧元卓,他才能安心。所以他並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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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真沒想到的是,她居然會見到那位在顧太太口中如救世主般的許家人。
